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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夫人,万万不可》30-38(第8/14页)
砸得不知该先笑还是先愁。
张仲先反应过来,咧嘴道:“我要当舅舅了?”
周管家忙躬身道贺。
王夫人闻讯从后堂赶出来,眼睛已经红了,拉着阿藕连声问张珩人怎么样、有没有害喜、想吃什么。
陈平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一向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整个人明显僵了,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夫人她可还好?”
阿藕用力点头:“好着呢!就是这几日总犯懒,吃什么都没胃口,大夫说无碍,让多歇着。”
陈平霍地站起来,拔脚就往后院走。陈平到了东跨院,张珩正靠坐在廊下的软榻上,身上搭了条薄毯,脸上有些白,但精神尚好。
王夫人先到一步,见陈平进来,张珩抬头,笑了笑:“阿藕这丫头跑得倒快。”
陈平走过去,在王夫人让开的位置坐下来,伸手握住张珩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他搓了两下,又去探她额头的温度,眉头始终没松开。
“陈平,”张珩皱了眉头,“你怎么不说话?你不高兴?”
陈平看着她,喉间发紧,好半天才哑声说:“高兴。”
他顿了顿,又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就是有点突然。”
张珩嗤地笑出来,随后又想起前堂那些事,笑意淡了下来:“外头的事,我刚才都听说了。陈平,怎么办呀,我还指着回春堂的秦大夫给我安胎,指着西街的王稳婆给我接生。若阳武乱了,伤兵满城,大夫和产婆都被抓去治刀伤,我怎么办?这孩子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陈平握紧她的手,深吸一口气,“阳武不会乱的,不论天下乱成什么样,阳武都不会乱,我们的孩子,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是好事。”
张珩怔怔地看着他。“陈平,我信你。”
……
待陈平回前堂时,周管家神色慌张地进来报:“家主,外头聚了百来号人,把咱们府门都堵了!领头的几个是南坊的里正和北市的粮商,说县令跑了,县衙空了,求张公出来拿个主意,救救阳武!”
陈平脸色剧变,整了整衣襟,对张负道,“岳父,待我出去说几句话,阳武要撤要守,不能乱,乱比兵祸更可怕。”
张负看着他,缓缓点头:“我跟你一道。”
大门一开,外面的声浪像决了堤的水直灌进来,人人眼里都是不知道往哪逃的茫然。
有人认出陈平,大喊:“陈郎君!我们怎么办?听说他们屠城!还抢粮食!你给我们拿个主意!”
陈平站上石阶,挥了挥手,他一开口,人群竟奇异地安静下来。
“诸位乡亲,你们听到的消息,我也听到了。陈胜、吴广,都是穷苦出身。他们反的是暴秦,不是黎民。他们一路过来,打的是县城,杀的是秦吏,抢的是官仓。”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但几十万大兵,良莠不齐,偏师经过,若见阳武富庶而无备,顺手掠一把,也未可知。所以我们才要有所准备。阳武去年就编了保甲,筑了土垒,存了粮草。张家先出粮,城中大户同出,在官道设一站,备酒肉粮米,再备一份犒军簿册。等大军前锋到时,我亲自出城为说客,把犒军的东西摆在明面上,把阳武的诚意递过去。他们为陈王攻城略地,要的是粮,是路,是人望。一个自己献粮献路的县城,屠了它,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犹豫,有人点头。一个老者颤声问:“若是他们不讲理呢?”
陈平笑了笑,声音透出冷厉:“阳武城外的壕沟土垒,城里的青壮弓手,也不是摆着看的。若他们偏要打,张家第一个上墙。可那样,就是鱼死网破,他们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扬高了几分:“诸位,听我一句,粮车备好,妇孺退入圭山,青壮守城待命。三日之内,我出城说军,三日之后,成与不成,自有分晓。若成,阳武得保;若不成,山中有路,大家也有退处。”
人群中渐渐有了回音,有人说“陈郎君说得在理”,有人说“总比坐着等死强”。
几个里正和粮商凑到一处嘀咕片刻,先后点了头。
张负站在陈平身侧,看着他几句话将一锅沸水按成了微温,心里又惊又叹。陈平这种人不言则已,一言就是定海针。
待人群散去,张负拍拍陈平的肩膀:“贤婿,张府这艘船,以后不光是我来掌了。”
陈平道:“岳父,阳武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出城,不是逞强。若来人讲规矩,犒军之费张家分文不少;若来人不讲规矩,夫人与岳母她们立刻从西门撤。”
张负点头,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他从未想过,陈平是这般大义之人。
陈平自己都没想过。
当晚,阳武城彻夜未眠。
西门外火把连成长龙,妇孺老弱陆续向圭山转移。东门和北门紧闭,青壮在城墙上加固垛口。
张府前院从入夜起就没断过人,里正、粮商、坊长走马灯似的进进出出,张负坐镇正堂,嗓子已经哑了。
张珩被阿藕扶到后堂歇息,可外头的动静一阵阵传进来,像潮水拍着院墙,怎么也睡不着。
她披衣坐起,让阿藕去前头看看情形。没多会儿阿藕回来,小声说陈郎君还在跟几个里正说话,张公把库房的粮单都调出来了。
张珩心里七上八下,终于等到后半夜,陈平才带着一身夜露回了东跨院。
他先到铜盆边净了手,又倒了盏温水,拿着走到榻边。
“怎么还不睡?”
张珩拥被坐着,烛光只照得见她半张脸,眼睛却亮得逼人:“陈平,你要去当说客?”
陈平把水递到她手边,自己也坐下来,“嗯,大军离城不足百里,总得有人去说。换个人去,那些当兵的未必肯听。”
张珩喝了水,将空杯放与一旁,抓住他的手:“那多危险!那是几十万乱兵,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把事说成的?陈平,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陈平反握住她的手,“怎么没商量?你先前不是还让我护着阳武,要给你留大夫和产婆?我不去,谁去?”
张珩被堵得说不出话,眼圈却慢慢红了。她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是要你护着阳武,可我没要你去送死。你这个人,总能把人的话头接得拐弯,你不许去,我不许。”
陈平笑了,伸手把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她的后脑靠在他胸口,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夫人,你听我说,来的只是周市的一支偏师,领兵的未必是大将。这些戍卒和各路投军,大多数人去年还在田里抡锄头。他们怕的是没粮,是埋伏,是把命丢在无名小城。我出城,给他们送上粮草酒肉,再递上犒军的名册,告诉他们阳武不设防,只求保境安民。师出有名,他们没有杀人的道理。”
张珩仰起脸看他,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要是他们不讲理呢?”
“不会的,可万一真碰上了,”陈平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西门外有车,杜家坳有路。你连夜就走,往圭山去。山里粮草能撑半年。半年之后,这仗要么打到别处,要么打完了。只要你在,张家就在。”
张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他衣襟上,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抱得极紧,“陈平,你一定回来,你如今……如今不是一个人了。”
陈平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你信我。我决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咱们的孩子,会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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