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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像现在这般憎恨自己是如此的耳清目明。

    马车虽不是往城里走,却离城门的方向很近。

    城门之上,耀眼无比的日光难以企及的地方,一颗血肉枯竭狰狞可怖的头颅赫然正悬挂其上。

    第74章

    “和城中一位守防官有些关系, 从这里走会近些。”贺瑀瞥眼过去,语调很轻。

    “嗯。”

    像是怕尴尬,又像是怕被人捕捉到别样的情绪, 谢云真餐飞快应了声, 仓皇点头。

    她只觉得日光晃眼。

    头晕目眩, 浑身脱力。

    若不是双手死死抓着窗框,或许下一息就能摔下马车去。

    她扶着车窗框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数不清的情绪丝丝交织,几乎将她缠绕得无法呼吸。

    原来兄长都知道。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那人的。

    她原本庆幸兄长从不曾问这孩子的来历,却不曾想或许他一早就知道

    兄长和他,背后果真是有纠葛的吗?

    半年多前的她,真的只是仅凭幸运和巧合才和兄长重逢的吗?

    她有些不敢看兄长。

    更不敢往城楼望去。

    她的目光开始无所适从, 指尖也被冻得发麻, 可怎么办, 她丝毫动不了。

    好想逃, 好想逃。

    心底残存的那丝期冀被现实彻底击垮, 莫大的悲恸似一张黏缠的巨网裹着她沉入深渊。

    大半年过去, 她以为自己心中早已平静地接受那人湮灭在尘世的事实,可直到现在,亲眼看他头颅高悬,枯发污糟血肉模糊,连、连一个完整尸身都求不得, 她心底的痛苦和不敢置信震耳欲聋。

    生前是玉质金相运筹帷幄的权臣, 死后却被人割了头颅邀功示众,似蝼蚁一般被人践踏。

    分明、分明也不能完全看出就是他,可是那头上束的发冠,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还看他戴过。

    从预想逃离的那一日开始, 她心中一直多有埋怨。

    埋怨他控制欲作祟,步步紧逼让她难以喘息,明明只是食髓知味贪图□□却还要故作深情,不爱她却偏要强留;

    埋怨自己明明是冲着他权财去的,到最后却守不住心,只能独自痛苦。

    她本以为,凡她所想,皆是二人不愉快令人生厌的过往,可现在,曾经也有过的甜蜜,正一点点侵蚀她的记忆。

    他多少,也是有些喜欢她的罢……

    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她也曾用那玉冠,为他束过发

    不过那不重要了。

    人死了,自然什么都没有了,爱恨嗔痴,毫无意义。

    *

    两厢沉默许久,贺瑀垂眸淡淡地瞥了眼谢云真,似要从她如玉的面容中捕捉些什么能让他确信的情绪。

    然而她只是滞愣着双眸,神情空洞,麻木僵硬,久久不言语。

    贺瑀看着她抓着窗框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心中心疼不已,重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许多话在脑海里打转,关心也好,劝慰也罢,明明都想说,可话到了嘴边,每一样都让贺瑀觉得心虚。

    般般聪慧,他相信她理解他的用意,可他到底是刻意了些,就显得不那么实诚。

    “外面冷,徐婶,把窗户关上罢。”

    实在看不得般般那冻得通红的手,贺瑀还是出声吩咐徐婶。

    徐婶根本看不懂眼前是个什么状况,愣了一息连忙探身要扶谢云真坐下,再顺手关窗。

    谁知她的手刚摸上窗子,一只纤细冰冷的手掌用力地扶住窗框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不冷。”谢云真仍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连头都不曾偏过去,声音低到尘埃里,但却透着股坚决。

    “日头好,我想看看。”她道。

    徐婶顺势往外看,也看到了那城楼上的头颅,可她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血肉模糊,看一眼就觉得可怕。

    她讪讪地瞄了眼外面的贺瑀,只能先一步收回手。总不好跟有身子的妇人犟着,哪怕她不了解内情,但也看得出谢娘子情绪不对,总得顾忌着点她。

    贺瑀心中再次叹气,默默点了点头,只能随她去。

    只是见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贺瑀心底到底不是滋味。

    既恨那姓裴的生前身后不做人,活着时占了他阿妹不好好对待,死了还要让她牵肠挂肚,又怨自己没有早些回饶城把她接走避免二人的相遇,他心中所想那些劝慰话语,左右脑互搏后,脱口而出就成了别的:

    “听说是个文臣,死的本不该是他。”

    话音落下贺瑀就想给自己一耳光。

    既是已经达到了让般般看清现实的目的,他说这种话还有什么意义?

    死的本不该是他,可到底不还是死了。

    更何况以他如今颇有些两难的立场,他确实不该说这话。

    毕竟于六皇子来说,若是不能招他入幕,自然也是要将他除去的。

    罢了罢了,他既已经做了这个坏人,有心让她断了所有念想,再狠心些也没什么。

    最重要是让般般明白,斯人已逝,她更该好好活着,还要比以前活得更好。

    只是贺瑀自诩从不心慈手软,可一到妹妹的事上,难免慎之又慎,事情到了又怕真的伤她太深。

    他说完这话本不敢看谢云真的眼睛,也不敢预想她会作何反应。

    但谢云真只是撑着身体木讷地点点头,连连轻嗯了几声,就脱了力,垂首阖上了窗子。

    也不知这几声嗯,是说给谁听的,听着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她缩在马车角落,抬手用斗篷兜帽拢住己,闭着眼脸侧过一边,看起来像是疲倦至极,不怎么想说话了。

    贺瑀心中呼出一股郁气,心道此事也算是了了。

    一切尘埃落定。

    *

    雪后路不好走,前方又有几辆马车堵着,虽说无论是看仆从衣着还是马车外饰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子,但瞧那些马匹膘肥体壮,仆从身材高大,想来都是底子不错的人家,否则以平州城如今的境况,雁过拔毛,没点门路的,谁敢往这边儿走?

    只是这般下来,马车行得更慢了些,几乎走几步停一阵。

    “主子,马车轮子卡住了。”

    马车里外气氛微妙,帘子半撩着,赶车的下属飞白硬着头皮出声,也不敢回头看。

    贺瑀皱眉瞥了飞白一眼,回眸却是和谢云真晦暗的目光对上,他被看得面皮一紧,扭过头赶紧下了马车。

    这可不是他安排的。

    他知道妹妹没什么意思,她眼底也看不出责怪之意,可方才那一眼当真看得他心里不舒坦。

    就好好似他做错事了一般。

    他跳下车一看,果然。

    雪停后遇上晴日,积雪消融,路最是难走。

    尽管走的官道已经算是不错的路况,但还是有不少湿软的烂泥雪坑,马车轮子就竟这么不巧地陷了进去。

    飞白力大无穷,素来一把子劲儿,若按往常来说,便是车上还有人坐着也不妨事,却没想到这次奈何不了这车轮子一点。

    徐婶见状,搀着谢云真一同下车,贺瑀连忙伸手去扶却是晚了一步。

    谢云真一个有身子的人,自然是帮不上忙,徐婶便陪着她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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