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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乱党近日又在民间掀起谣言,宫宴那日李承玦的凶名传了出去,现在都说他杀父杀母,得位不正,又是低贱的异族血脉,说他继位分明是让异族染指大渊江山,百年基业毁于一人,实在天理难容。

    李承玦继位便推行新政,从分削宰相权力开始,新添右相,将一应政事分给右相处理,一股新势力渗透进朝堂;门下侍郎被处置,缘由不明,认罪很快,三省中有一省也换成了没有任何派系的中间人;如今各路又在举行科考,考生多为寒门子弟,士大夫之族比例减少,明摆着要打压贵族,给贱民上升之路,本是好事,新帝在民间的呼声极高,然而各路恩科放榜,考上进士的人多为贵族子弟,寒门子弟少之又少,风声逆转,新帝又成了阴险,虚伪,沽名钓誉之辈,骂他做这些事只为博美名,根本没有真心给寒门上升之路。

    如今各处都有人闹事,流言纷纷,李承玦的地位岌岌可危,他中午只来坐一会儿,说完那些话很快便离去了。

    这些局势,幼薇也听说了一些。每当这个时候,她又会想到李承玦从前对她说的话。

    他说自有记忆起,他和燕妃便过得不大好。

    其他兄弟见他瞳孔异色,都说他是怪物,让小黄门驱赶、打砸他。

    那些人哪敢真对皇子怎么样,那些兄弟就亲自动手,打他骂他,他气不过,打了回去,那些兄弟告状到各自妃嫔那,于是她们又来燕妃宫里耀武扬威,惩罚她,要她跪下赔罪,还让她管好自己的儿子。

    她们不惩罚李承玦,因为李承玦无论如何都是皇子,但燕妃不是,她只是一个低贱的、被送来和亲的弃子,便是死在宫中都不会有人在意。

    连圣人都忘了这么个人,谁会来给她撑腰呢?

    数九寒天,年幼的李承玦看着衣衫单薄的燕妃跪在雪中,穿暖袄的侍婢“啪”“啪”,甩臂掌箍她的脸。

    那些穿着大氅的妃子捧着手炉,在廊下轻飘飘地教导燕妃:“你是异族,不懂中原规矩我不怪你,可是你那什么檀罗国连尊卑都不分么?你若再教不好,我只好带走十四殿下,在我手下亲自教了。”

    年幼的李承玦,他被两个手劲大的内侍强按着,看着燕妃在雪地里受刑。

    他挣扎,咆哮,嘶鸣,可是他们的宫殿位置又偏又远,与冷宫无异,根本没人会来救他们,也没有人会听见。

    他那时七岁,竟生生从内侍手下挣脱,跑过去护住燕妃,红着眼睛大吼,如小兽一般:“不许动我母妃!”

    惠妃气得伸手一指,珠钗都在晃,她声音尖锐:“给我拉开他!”

    她骂:“废物东西,连个孩子都按不住,给我继续打!”

    李承玦被强拉回来,这一次,几乎被按在地上,彻底制住。

    惠妃勾唇冷笑:“瞧瞧,这就是你生出来的好儿子,跟你一样不懂规矩,野蛮凶残,难怪圣人厌弃。”

    巴掌越来越重,燕妃的脸已经肿得不能看,她冻得皮肤发紫,整个人几近昏迷,被人押着才没倒下。

    惠妃觉得终于为皇儿出了气,她伸出手,慢悠悠地舒展指甲:“妹妹,姐姐好心再教你一句:这人哪,孩子再多,他们也只偏爱和自己最像的那个。纵使你生了龙子,又有什么用呢?沾了不干净的血,你还指望他将来能继承大统吗?哈哈哈哈哈哈!”

    她慢悠悠转身,走到李承玦面前,用鞋尖挑起他的脸。

    眼神轻蔑。

    “贱种。”

    “要怪就怪你母妃,什么时候入宫不好,偏偏在我诞下麟儿之时……”

    她收回脚。

    “今日先饶了你,再敢动我尧儿,我要你们母子的命。”

    后来又发生过什么,李承玦没有再说。

    可是还能说什么呢?他那么小,被人欺负连保护他的人都没有,母妃因他受折磨,可他说燕妃从未怪他,哪怕一句。

    那时,幼薇听李承玦说了这些,整颗心都揪痛起来。

    她无法回到过去保护他,只能用力去抱住眼前这个李承玦,抱得紧些,再紧些,希望那些拳脚和伤害都不要落在他身上,希望他从此不要再经历任何风雨,她想为他遮挡。

    因为心疼,她连呼吸都带着痛,声音闷闷的。

    她靠在他怀里,很小声对他说:“往后,我会对你好。”

    李承玦怔愣了下,略显僵硬地回抱住她,又或者说那根本称不上回抱,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手臂还与她的身体保持距离。

    良久,他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

    “好啊。”

    他在她发顶说。

    以至于先帝驾崩那日,他说想入宫保护六皇子,想在这场夺嫡中挣一个功劳保证自己不殒命,她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否则还能怎么样呢?他空有皇子之名,实则一无所有,人人厌弃他的血脉,若无功劳傍身,将来谁会保护他呢?而自己能够帮到他,且只是这样一点点小事,只要李承玦能过得好,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保护不了过去的他,那便希望他往后能好过一点吧。

    可是。

    幼薇垂下眼,不知怎么,心口再次变得闷闷的,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大概因为。

    没有任何变化吧。

    无论从前现在。

    他经受的那些,现在还在接受。

    只不过骂他的人,从宫婢、皇子、妃嫔,扩大到了天下臣民百姓而已。

    处境没有任何改变。

    诚然,她已经知道从前与李承玦的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欺骗,但是这些旧事,总不会是李承玦故意编造出来的。他提起这些事的时候,神态淡淡的完全置身事外,像在描述别人的事,可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不似作伪,越是过得不好的人,越不希望让人知晓自己过得有多不好,那并不值得骄傲。李承玦说起旧事也都是一笔带过,饶是如此,幼薇也能从中拼凑出种种细节来,即便到了今时今日,她也愿意相信他那时没有骗她。

    如果真的骗了,那她只好自认倒霉。

    反正她让人骗得已经太多,多一件少一件也不会显得她聪明到哪去。

    她心下闷窒,一点点收拢思绪。

    纵使她知道李承玦从前过得不好,也知道他现如今的皇位坐得艰难,可这些都不是他欺她、骗她,如今又反复戏耍她的理由。

    既说要送她一桩好姻缘,再与她划清界限,现在又为何要来关心她,打扰她?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嫁给庄怀序虽出乎意料,却也是很幸福的事。她已经不想再接触他,也按他希望的那样不纠缠,更不提从前的事给他添麻烦,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李承玦停止这一切?

    幼薇伸手,准备给干桂花加些糖,然而看到一旁的盐罐子,她心下莫名一动。

    悄悄回头望了望,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看她,她抿了下唇角,将桂花一分为二,一半多,一半少。

    然后有些心虚地伸到盐罐子里,给少的那半桂花加了些盐,多的那些正常加了糖,再上锅蒸好。

    如此,又在千丝酥饼糕的肉馅里,用同样的比例分开,一半加盐,一半加糖。

    总之,她把那些本该味道酸甜的都做成了咸口,又把本该咸口的做成了甜的。

    味道正常的给太妃,味道偏差的给李承玦吃。

    他们“从不相识”,自不可能吃过她的糕点,他怎么就知道味道不对?

    她的手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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