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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折戟》140-150(第15/27页)
悬以为陶望是他的人,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早在十八年前,陶望就是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那年,陶望杀了他花匠生涯中的第一个花肥——彭勇。彼时陶望手法还不熟练,脖子没拧对地方,没能一击毙命。彭勇亦是神策军出身,拼命挣扎,险些叫他挣脱。危急关头多亏师父出手,将人制住,陶望这才得手。
陶望的师父,那个力大无穷的“第三人”——若唐嘉玉猜得不错,想必就是御前大太监赵继恩。
卧底千日,终到用时。陶望听到崔敬悬和宋正臣的计划后,立刻前来告诉赵继恩。赵继恩禀报天子,在飘香胜雪的四月梨园,皇帝倏地生出一条妙计。
一个一石三鸟的连环计。
宴会前何皇后曾问过太子,宫人回禀太子被皇帝叫走了,想必就是那时候,皇帝在风光如画的连廊告诉太子,崔敬悬和宋正臣勾结,欲在李昭戟的酒里下毒。皇帝让太子主动喝下李昭戟的酒,挑拨起河东和凤翔、宦官的矛盾,借李昭戟之手除掉宋正臣和崔敬悬。
太子当仁不让,慨然为父皇分忧。他并没有真的喝,而是借着饮酒的动作,将酒倒入宽而大的袖摆中,袖子下缘因此凝出一块酒渍。随后太子当众假装中毒,演得十分卖力,都有些假了。
可是太子没有想到,既要挑起藩镇内斗,一个活着的太子,怎么比得上一个死了的太子呢?
他没喝酒,但他还是中毒了。唐嘉玉原本想不明白,宫廷筵席千篇一律,所有人吃的一样,喝的一样,太子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喝了李昭戟的酒——但他也是假喝,为何独太子中毒了呢?但今日扶风驿丞一番话,让唐嘉玉茅塞顿开。
扶风有特产,野藜芦,少食可解毒,多食反倒对人体有妨害。如果此人恰巧同时服用了人参,则会在半个时辰内血行不畅,呼吸困难,浑身抽搐,看起来同中砒霜无异,严重的话,甚至会当场毙命。
太子一直有服用太和丹的习惯,太和丹是梁奉御调配的秘方,主料乃渤海人参,是皇帝亲自下令从贡品中拨给东宫入药的,皇帝不可能不知。所以那日皇帝亲自射鸭,临时为众人添了一道菜——兰陵鸭。那鸭子一股怪味,唐嘉玉只尝了一口就不愿用了,而太子作为孝子,父皇亲手猎的鸭子,他必然会全部吃完。
那怪味,和今日的野藜芦茶,一模一样。
一条条线索汇聚至此,凝成一个非常恐怖的猜测——皇帝为了扳倒何家、崔敬悬和宋正臣,利用人参和野藜芦相冲,将计就计杀死了自己的太子。
太子之死是梁奉御亲口认证的,皇帝当场恸哭,没人会怀疑一个悲痛的父亲,连唐嘉玉也没怀疑。太子出事后她立刻调兵封锁了道路,就是怕人灭口。但她先入为主,一直盯着崔敬悬,忘了当夜除了她和大理寺卿,还有一人能通行——迎送太医、代圣上传话的赵继恩。
大约皇帝允诺,等陶望干完这一单,就送他远走高飞。陶望信以为真,应赵继恩之约,去湖边辞别师父。在转身之后,毫无防备被师父扼死。
随后赵继恩将陶望扔入湖中,假装溺亡。赵继恩当然知道这样的死法漏洞百出,但没关系,只要有人抓住破绽,顺着陶望查下去,就会在花榭里找到那张烧了一半的契书,顺理成章查到崔敬悬和宋正臣身上。
花榭那么大,为何偏偏要藏在玫瑰花盆里,未免太显眼了——因为,那就是故意留下的证据。
崔敬悬将假契书烧毁,中途被引出花榭,陶望趁机将烧了一半的纸捞出来。没想到崔敬悬老谋深算,这份契纸竟然会褪色,皇帝和赵继恩只能在契纸上伪造了凤翔的官印,欲借宋正臣之口,咬出崔敬悬。
宋正臣和崔敬悬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真的以为是自己误杀了太子,慌乱之下自然频出昏招,反而坐实了他们的嫌疑。无论是谁接手这个案子,只会查出一个结果——崔敬悬勾结宋正臣,欲在宫宴毒杀李昭戟,没成想太子为李昭戟挡酒,误喝毒酒而死。
此事一出,天下震动,凤翔和河东必成死敌,崔敬悬也难辞其咎。皇帝兵不血刃打压了功高震主的后族何家,借李昭戟之手解决屡犯长安的宋正臣,还能顺理成章除去崔敬悬。
但皇帝没想到,崔敬悬浸淫宫廷多年,早已摸透他的脾性。当夜得知陶望之死并非自己人所为,崔敬悬立刻猜到是皇帝搞鬼,当即先下手为强,逼宫兵变。皇帝也没想到,满朝文武,竟是唐嘉玉揽下太子的案子,借陶望之死牵出僖宗溺亡的疑点,逼着他重启僖宗案。
皇帝更不会料到,李昭戟也不是省油的灯,顺水推舟算计了一招,故意将宋正臣放出长安,好给河东借口南下。皇帝解决了何家、崔敬悬这两个心腹大患,却也不得不目睹另两个更难缠的心腹大患崛起——唐嘉玉和李昭戟,一个控制了神策军,另一个控制了京畿。
棋盘就是如此,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天衣无缝,然而现实不总是按照计划走,任何一个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何况,棋桌上其他人也不是傻子,没有硬实力,靠阴谋心机层层算计,再高深的权谋,也只会将自己的路越走越死。
但越是聪明人,越不会反省自己,他只会觉得是自己心不够狠,算计的还不够全面。太子死了,崔敬悬死了,下一个为帝王垫脚的石头,会是谁呢?
唐嘉玉想起崔敬悬临死前盯着她放声大笑,后知后觉心惊胆战,毛骨悚然。原来,崔敬悬所说的秘密,并不是她和李昭戟的私情,而是皇帝。
是皇帝,间接害死了僖宗和王昭仪!
她的归来让皇帝想起了最不愿意触碰的僖宗,她甚至不知死活地要求重查僖宗之死!皇帝怎么可能容得下她呢?难怪在长安时,她大刀阔斧整改神策军,得罪了那么多家族,皇帝都按而不发,无条件维护她。
并非血脉情深,而是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着唐嘉玉。所以他纵容她,所以他不顾非议,让一个女子掌军。因为他需要唐嘉玉帮他剪除宦党,得罪世家,然后在合适的时候,顺应民心除掉唐嘉玉,将兵权收回自己手里。
唐嘉玉,就是下一个太子。
今日这场宴会,想必和当日的梨园夜宴一样,是专门针对她的鸿门宴。驿站里那些穿着官差衣服的生脸,便是伏兵吧。待她入席,酒酣面热之时,恐怕就是她丧命之时。
唐嘉玉并非毫无警惕,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如此。但她以为,至少得在除掉藩镇危机后,皇帝才会卸磨杀驴。
没想到,这一天竟然如此早。
斩秋攀着床单,率先跳下楼,放倒了在后院巡逻的官差。随后唐嘉玉蹬着墙下来,多亏在云州打下的练武底子,她跳到地上,稳稳站好。她巡视一圈,低声道:“趁现在没人发现,快去马棚牵马,去营地找霍征!”
唐嘉玉此次出京带了两百神策军随行,原本打算充充门面,没想到竟用上了!扶风驿地方小,而且男女有别,霍征带着人在山脚下扎营,只要找到霍征,她就安全了。
至于之后怎么办……皇帝要杀她,长安自然是回不去了,她带着这两百人,究竟是害他们还是救他们?然而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唐嘉玉跨上归星,一路横冲直撞,近乎是飞出驿站后门。身后传来喧哗声和示警声,脚步声和着战马的响鼻,在夜色里汇成一支令人不安的鼓点。
归星脚程极好,很快就到了营地,唐嘉玉一路上都在想见到霍征该怎么办,她现在去找霍征,是不是反而在害他?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等她到了山下,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
唐嘉玉勒马停在山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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