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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折戟》140-150(第14/27页)
太监殷切问候,确定唐嘉玉无事后,才继续在前面领路。斩秋扶着唐嘉玉的手,八月末的天气,她手心竟冰凉一片。斩秋担忧地抬头,却见唐嘉玉侧脸素白,红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像雪捏的人,冰肌玉骨,晶莹剔透,仿佛随时会化掉。
唐嘉玉走在驿站路上,无声扫过周围,发现院子里多了许多生脸。眼看前方就是宴厅,唐嘉玉提裙进门,一个奴仆走得好好的,忽然朝唐嘉玉扑来,手里的汤径直泼向唐嘉玉。
丫鬟们尖叫,院内所有人都朝这里看来。斩秋连忙上前,但还是没接住,一盅汤全洒到唐嘉玉身上。幸好是解暑汤,并不是滚烫的,但唐嘉玉的衣服显然是没法穿了。
太监一怔,面色不善看向奴仆:“大胆刁奴,胆敢冒犯公主!”
奴仆吓得慌忙跪下,连连磕头:“公主恕罪,小人不是有意的!小的走得好好的,不知为何突然站不住……”
“好了。”唐嘉玉抬手,大方道,“他一个杂役,想来也是不小心,别为难他了。”
礼部侍郎听到声音,连忙赶出来:“这是怎么了?”
唐嘉玉神色和气,对着礼部侍郎微微示意,道:“侍郎不用担心,一些意外而已。衣冠不整参宴太过失礼,容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劳烦侍郎稍候片刻。”
夏日衣服薄,沾了水之后越发透明,礼部侍郎看到唐嘉玉身上的水渍,侧过身体,道:“不敢当。曹公公,劳烦您护送殿下。”
“不必。”唐嘉玉道,“我更衣不喜外人伺候,有宫女足矣。这里人多眼杂,我先行一步。”
唐嘉玉说完后转身就走,涉及女子名节,谁也不好跟着。唐嘉玉快步上了楼,打开房门,对身后众宫女说道:“你们两人随我入内更衣,其余人等守在周围,不许任何人靠近。”
宫女们应诺,自动分散开,有人守着走廊,有人守着楼梯口。合上房门后,斩秋正忙着给唐嘉玉找衣服,忽然身后传来两声闷响,斩秋惊讶回头,发现唐嘉玉将两个宫女打晕,正吃力扶着她们:“快过来帮忙。”
斩秋不明所以,还是下意识从命,将两个宫女无声放到地板上。唐嘉玉本来想扒宫女衣服,扒到一半发现来不及了,果断放弃,跑到床前,飞快将藏在枕头里的凌云图、圣旨等物取出来,绑在腿上。
斩秋和簪冬都惊讶不已,但出身云雀营的经历让她们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殿下,怎么了?”
“来不及说了,很可能出大事了。”唐嘉玉道,“簪冬,你去收拾金银、武器、药粉,斩秋,你将床单撕成布条,拧成绳索,从后窗放下去。其他东西都不要了,趁现在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走!”
他们?斩秋、簪冬惊讶,他们是谁?但殿下说的总是对的,两人默默散开,按唐嘉玉的吩咐办事。
唐嘉玉扔掉华丽昂贵但累赘的大袖衫,一边往身上绑东西一边自责,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她苦苦追查的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太子一案查到彭勇身上,再也推进不下去。彭勇已成白骨,十八年前的宫人或死或散,线索只剩下一枚刻着“如意”的玉扳指。唐嘉玉毫无头绪,而且这段时间她还要整顿神策军、操练兵马、平衡内外势力,还要应付一波比一波凶的弹劾,她分身乏术,很快就没精力再纠结案子。
直到今日,她在扶风驿站看到了当年的入住驿单,意外得知皇帝的乳名是如意。唐嘉玉也终于意识到为何她觉得那枚玉扳指眼熟,因为那枚扳指的玉质,和僖宗的玉佩一模一样!
皇帝说过,僖宗爱玉,乾符元年内侍省找到一团于阗玉,僖宗命人雕了一对玉佩,一枚为螭龙,在洛阳分为三块,僖宗、纪晏、晁清川各拿一块,结为兄弟;一枚为蟠龙,摔成两半,一半他拿着,另一半给王昭仪,留作认亲的信物。
河西走廊断后,宫中再无于阗玉。这枚玉扳指,应当是用玉佩余料所制,僖宗命工匠打磨好,刻上某亲近之人的名字,赠与对方。
显而易见,僖宗所赠之人,便是幼弟寿王,当今圣上李昀。扳指内刻“如意”二字,既是亲昵,亦是对幼弟的殷殷祝愿。
愿他一生平安如意,无灾无难,顺遂到老。
既然是皇帝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彭勇身上呢?呵,这就要问她的好叔叔了。
僖宗精心安排了一场意外,车队刚驶出扶风驿就遭遇追兵,宦官慌忙带着僖宗逃跑,而在前一天,僖宗就将仅剩的亲信遣至王昭仪身边。趁着兵荒马乱、顾此失彼,王昭仪的车驾悄悄调转方向,护送着她们母女往幽州而去。至于僖宗自己,则跟着宦官,踏上了那条明知凶多吉少的益州之路。
僖宗刚经历过汜水关之变,不可能不当心,为何还会被田佑贤发现呢?再退一步讲,就算田佑贤猜到王昭仪的失踪有鬼,但她肚子里的孩子男女未知,生死未知,而田佑贤已经握有僖宗,为何还要对王昭仪赶尽杀绝?大动干戈追杀一个妃子,至于吗?
除非田佑贤知道,王昭仪是带着圣旨和凌云图走的。有这两样东西,再加上幽州兵马,无论田佑贤立谁当皇帝,都可能随时被推翻,所以田佑贤才会不死不休。
驿丞还提供了一个关键细节,寿王差点走失之后,僖宗十分愧疚,之后一路寿王一直和僖宗同屋而寝。那个知道僖宗的计划,知道僖宗为王昭仪留了圣旨和凌云图,并泄密给宦官的人,已昭然若揭。
李昀。
不,那个时候,他还叫李修,小名如意。所以宦官才会绕过素有贤名的吉王,一力扶持他称帝;所以僖宗赠与他的玉扳指才会在彭勇身上,这群叛徒,多半又背叛了王昭仪,回长安向新帝讨赏,结果反被灭口;所以他才会在登基之后,立刻给自己改名。
懿宗诸子都从人字,李俨,李保,李修,而修排行最末,修身齐家,从名字都可窥见不受重视、不被看到的童年,而昀就不一样了,日光灿烂,光明盛大,一看就属于帝王。
至于如意,这个大俗大雅、朗朗上口,却被他视为耻辱的乳名,随着僖宗溺亡,吉王避世,田佑贤、崔敬悬一个接一个死亡,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了。
皇帝不着痕迹销毁了一切证据,人化为白骨,物划为灰烬,历史的真相掩埋在故纸堆中,再无人知晓。但他却忘了,在扶风驿,一位兄长曾亲手写下吾弟如意;更没想到,驿丞胆小怕事、钻营谄媚,却如大齐每一位百姓那样,天然崇拜着天子。他把僖宗填过的单子当做圣迹,精心保存,而那个房间因为无人敢住,阴差阳错留存下来,这么多年都无人发觉。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位将军尚且需要万千白骨成就,那一位帝王呢?他杀了对他毫不设防的兄长,杀了扶立他上位的宦官,杀了投奔他的贰臣,甚至,还杀了一心一意崇拜他的儿子。
唐嘉玉早就该猜到的,夜宴那天太子莫名其妙去给李昭戟挡酒,当众毒发倒地,毒发未免太快,而太子的表现也过于夸张了。仿佛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中毒了。
唐嘉玉去东宫吊唁时,无意撞到赵继恩让小太监烧太子的旧衣。那是太子宴会上穿的衣服,衣袖处有一块酒渍。唐嘉玉当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想明白,今日电光火石间,她终于将一切都串起来了。
崔敬悬和宋正臣确实想除去李昭戟,但又相互算计对方,各自留了一手,没料到被外人钻了空子。陶望替崔敬悬杀了许多政敌,是一把非常趁手的刀,崔敬悬十分满意,照例将给李昭戟下毒一事交给陶望。
崔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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