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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折戟》90-100(第2/15页)
:“今日,我见到了王榕。”
李昭戟闭着眼睛,看不清神色:“嗯?”
“他看起来很是伤怀,我追问后得知,原来他的父亲也病重了。慈父病笃,子羁他乡,尽孝无门,唉,闻之令人心酸。”
唐嘉玉留下他,竟是为王榕说话,想借侍疾之名,让质子归乡。唐嘉玉看不见李昭戟表情,听他的声音,似乎平静如常:“家里人生病这么私密的事,他和你说?”
“是我遇到他,无意得知的。”唐嘉玉忍不住替王榕争取,“秉文,他终究和长安有旧,眼下还需要他帮你向长安请授节度使,这个节骨眼上,不好落人口实,便让他回幽州吧。”
“旌节不过一个流程,便是长安不给,我自己为之,又能如何?”
是的,长安也不能如何。节度使本是一个官职,名义上要听朝廷任免,但如今李家拥兵自重,朝廷怎么可能管得了?恐怕宣旨的天使刚进河东,就“出意外”死了。长安也只能听之任之,任由父死子继,眼睁睁看着河东权柄在李家代代相传,河东军成了李昭戟的私兵。
唐嘉玉无话可说,但她不想放弃,努力劝道:“为父奔丧乃人之常情,你扣着人不让走,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你该不会怀疑我和他还有什么吧?我对天发誓,我对他绝无男女之情,我现在替他说话,一是出于不忍,二是为你考虑。秉文……”
唐嘉玉说得口干舌燥,就在她以为没戏了的时候,李昭戟慢慢开口:“这种事,他应该来找我的。他既没问我,怎么知道我不会允?”
唐嘉玉惊讶:“秉文?”
李昭戟睁眼,隔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幽幽望着她:“若我早知父亲身体己至这个地步,四月绝不会假死诱敌,中秋时也不会为除魏成钧激进行事。可惜那时我心高气傲,觉得父亲身体健康、无坚不摧,觉得以后还有许多时间和父亲解释,一心只有建功立业,干一番所谓大事。如果能再来一次,我绝不会用家人设局,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我已经无法弥补,但王榕还可以。我自己深知其中的痛楚悔恨,为何会枉做恶人,夺去他们父子最后相处的时间?”
唐嘉玉不可思议,心里不由涌上愧疚和心疼:“秉文,我并不是……”
“没关系。”李昭戟拥住了她,再次将她的神情淹没在帷影深深中,“你说你对他无男女之情,我信你。这便够了。”
第92章 亲征 待我归来,
九月的并州万木萧森, 寒林凋零,满目苍凉肃杀。李昭戟披麻戴孝,执引魂幡在前,穿节楼, 出牙城, 贯武威街, 自宣和门出城。那一日整座并州城仿佛都是黑白的, 主路两侧士兵默然肃立, 许多百姓自发出门, 长街寂寂, 只能听到寒鸦在天上凄鸣。
李继谌被敌军称为李鸦儿,最初是谑名,后来变成威名,他下葬那一天, 亦有乌鸦盘旋不止。李昭戟填第一抔土,之后由工匠封墓。李昭戟看着一抔抔沙土覆在棺椁上, 麻木地盯着。
葬礼虽然痛苦,但至少看得到摸得着,他知道父亲就在那副漆黑棺椁里。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 此后,他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直至他也被埋入此处。
河东节度使——现在该叫老节度使了——的离去并未引起多大波澜,并州一切如故,底层官吏和百姓几乎没感觉到变化。高层如下了一场雷阵雨, 变动来得快, 平息得也快。刘景祁调蔚州,掌并州东门户,李湛卢等跟随李昭戟多年的亲兵纷纷担任军中要职, 这一场雨洗刷下来,老将大多赋闲,军中面孔都换成了青壮新贵。
除了高层变动,王榕亦在一个秋风萧瑟的清晨,乘车离开并州,北上返幽。
夜幕一日比一日来得早,除了逐渐变冷的天气,日子似乎没什么区别。然而大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哪怕市井百姓都感觉到,天要变了。
九月初,河东节度使李继谌病逝,其子李昭戟继位。长安的旌节还未送到,月底幽州发生兵变,幽州节度使王辞病危,传位王榕。但王榕久在并州“做客”,既不领兵又不守城,在军中没有根基。其堂叔王治不满权柄旁落,带兵围困使府,见人就杀,连寿安公主从长安带来的陪嫁亦不能幸免,少主王榕下落不明。
此事一出,朝野震动,还不等圣人惊怒,李昭戟已发出檄文,以王治犯上作乱、不敬皇室为名,亲征幽州。
他说是为王辞报仇,但兵马分明是奔镇州去的,明显讨伐是假,趁机侵吞幽州地盘才是真。长安根本来不及治李昭戟私自兴兵之罪,淮南又传来噩耗,淮南节度使高秉照常在扬州府邸内宴饮达旦,舞跳到一半时一群执斧府兵冲进来,将正左拥右抱的高秉从温柔乡里拖出来,关入节度使府囚禁,生死不知。淮南其余将领闻讯纷纷前去“营救”老上司,实则趁机争权夺利,兵勇在淮南烧杀劫掠,鱼米之乡沦为焦土。
正值淮南晚稻秋熟时分,扬州被围,乱兵大肆劫掠,淮南米价飙涨,百姓流离失所者不知凡几。
这些事情接连发生,前后不超过半个月,长安被打得措手不及,唐嘉玉亦是。在幽州兵变的消息传来时,唐嘉玉心里咯噔一声,她想方设法促成王榕回幽州,莫非害了表兄?她立刻前去铁鹞堂找李昭戟,却在门外,听到李昭戟和部将讨论兴兵幽州之事。
唐嘉玉心里又是一冷。她突然意识到,并不是她劝动了李昭戟,结束了王榕的质子生涯,而是李昭戟有意为之。
李昭戟早就知道幽州的局势,王辞的母亲是长安来的公主,他亦继承了长安的华光,善音律,擅诗文,七步成诗十步成文,这些年他不断给长安进贡送表,备受朝廷恩宠,历经十三次升迁,几乎得到了朝廷所有的荣誉官衔。但他有一个致命缺点,不会领兵。
王榕继承了父亲和祖母的特性,容貌隽秀,才华横溢,自幼聪颖,深得长安喜爱。但长安贵人喜欢的文采,在军营里是念不通的,他们父子都不擅长行军打仗,甚至深恶军营风气,城防权柄便慢慢落到王辞的二房堂弟——王治手中。
王辞在时,尚能压住幽州的骄兵悍将,但王榕十六岁离家,年纪轻,性子静,无功劳傍身,无亲兵支持,同为少主,但他要面对的形势,可比李昭戟糟糕多了。
王榕有名分却无实权,王治有野心有兵权却无名望,等王辞走了,这对叔侄之间必有一战。
李昭戟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唐嘉玉求情时,他顺水推舟答应了放王榕回幽州。如此一来,他既能搏一个好名声,还能引发幽州叔侄内斗,他则趁机出兵讨伐,侵吞幽州疆土。
唐嘉玉想明白这一点,如坠冰窟,亲兵看到唐嘉玉,还在恭敬地询问:“夫人,节度使正在议事,容属下进去通禀。”
“不必了。”唐嘉玉道,“我要问的事突然想明白了,不用多此一举。”
唐嘉玉回到寝殿,李昭戟怕她冷,早早就命人烧上了炭火,但唐嘉玉依然觉得冷,冷得彻心透骨,当头棒喝。
晚间,李昭戟回来了。他一看到她就问:“听守门士兵说,下午你去铁鹞堂了?”
唐嘉玉看着面前的人,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神色:“是,看你和谋士讨论得正激烈,便没有打扰你。一些小事而已。”
“你的事,哪有小事?”李昭戟握住唐嘉玉的手,眼中浮出愧色,“我本来打算陪你一同过生辰,但事发突然……”
唐嘉玉已经猜到答案了,问:“你要做什么?”
“幽州内乱,正是绝佳的讨伐时机,我要带兵亲征,明日就走,恐怕等不及你的生辰了。”
唐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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