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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宫粼瞧着画中自己清圆细劲的轮廓,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转而也执起笔,三两下在一旁点攒出几笔简陋的人形。

    朱雀盯着那团奇形怪状的墨迹,眉头越锁越深,神色蓦地严冷起来,低声试探:“这是之前砸伤你的……凶兽?”

    宫粼斜觑了眼,尾尖不满地一戳他:“这是你。”言毕,又扭头继续在那别具一格的人形上添砖加瓦。

    朱雀:“……”

    半晌无言,他暗暗心道,头回共同入画是这般光景,倒也挺别致的。

    而对于为宫粼起名这件差事,朱雀思量得很是郑重。

    待那两个字在心头落定,先前他在画中为宫粼设计的白蛇藏花发簪,也恰于此时雕琢完工。

    无垠冻原之上,浓重的玄黑乌云自天际压境,适逢巫域一行抵达莲刹。

    “嗵嗵——!”

    鼗鼓振响,走在最前头的巫觋身披袀袨,头戴高耸的鹿角神冕,青铜鬼面下深不见底的眼瞳流露出兴味。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中,双手生满冻疮的白鹤在看清宫粼的一刹那,呼吸蓦然屏断,脸色青白交错。

    朱雀没什么表情地侧了侧身,佩戴的铜漆钺刀反射出日轮淡薄的光晕,身躯恰好挡住宫粼半边脸。

    待到夜阑如磐,宫粼被惯常围着朱雀团团转的猫崽子们扯住衣角,引至琉璃嵌底的金铜莲池。

    朱雀已在此等候多时。

    星河垂野,寒河阒然,宫粼听见了冻枝簌簌断落,也听见了心脏怦然跳动。

    大抵是他们的眼中只容得下彼此,便疏略了暗处还蛰伏着一道偷听的形影。

    骨瘦如柴的粗衣少年跪缩在松柏黑影下,屏声敛息,白色鹤羽飘零。

    倏忽间,鞋靴践踏厚雪的“嘎吱”声,沉沉跃至耳畔。

    ……还有别人?!

    白鹤惊慌抬头四顾,却听得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自头顶砸落,来者沉哑地笑了笑:“我来同你做笔交易,如何?”

    ……

    ……

    ……

    尘封在亘古雪原的寒风,终究消弭在夏日湿重的潮闷。

    弥陀市,鹤林酒店。

    前夜的暴雨打落了满树蓝紫色花瓣,浅青色池底在水波下泛着幽冷光泽。

    “酒店周末泳池刚修缮好,正好准备蓄水清理……”

    “那位客人是自己闯进去的!”

    “白院长,宫粼他没事吧?”

    宫粼苍白寂静地躺在中央,浸湿的衬衫贴在单薄身体,远远望去,仿佛一条本该栖身雪湖的白蛇,不慎坠入仲夏。

    杂乱无章的噪音嗡鸣不休,隔着一层黏湿的水汽,将他微弱的意识越搅越散。

    “月殿蟾宫,波光粼粼……”

    宫粼浑身陷落在蒸腾的高热,迷迷糊糊地嗫嚅着梦中残留的尾音。

    然而下一瞬,虚幻光影骤然粉碎,小腿骨兀地一阵钻心的刺痛,仿佛被人用棍棒硬生生打断。

    再醒来时,映入宫粼眸底的是老洋房昏暗的客厅。

    “别动,骨折了。”身侧传来一声柔和却冰冷的叹息。

    宫粼还没来得及回答,打上石膏的小腿便袭来撕裂般的痛楚,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磕到了酒店的池壁,很疼吧?”白院长穿着一件考究的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在沙发沿坐下,“真是不当心。”

    宫粼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虚弱得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小幅度偏了偏脸,望向封窗的阳台。

    “这下怕是得有好些日子不能去学校了。”白院长掖了掖滑落的薄毯,满目怜惜地盯着他,“不过没关系,爸爸会留在家里,好好照顾你的。”

    第98章 炎中海

    弥陀市仲夏的雾气总是蒸笼般湿热黏腻, 午后转薄成靛灰色纱幕。

    宫粼已经被锁在古旧的老洋房三天了。

    白院长如他先前所言,寸步不离地守在宫粼床畔,从敷药到亲自下厨, 任谁看都俨然是一位无微不至的模范父亲。

    结伴前来探病的同学也都被拒之门外。

    郁蒸夏日的晌午, 几近与世隔绝的宫粼倦乏地蜷在客厅的黑色皮质沙发。

    梦中金发少年的面庞名姓逐渐变得混沌。

    他思绪在雪与火的两个世界来回游荡, 一会儿觉得自己该阖眼沉入天寒地冻的旷野, 窝进厚实松软的毡褥, 一会儿又闪回起幼时与父亲相依为命的种种温情,宽大的掌心牵引着他, 指过血红的古树教他辨认枫叶。

    “……”

    两股记忆驳杂交织, 错乱得宫粼难以辩明孰真孰假,更参不透父亲近来的种种蹊跷。

    是中邪了?

    还是被谁灌了什么迷魂汤?

    四面植被盆栽掩映着玄关暗绿的隔断玻璃砖墙,衬得宫粼一张脸愈加白幽幽。

    他撩了撩眼皮, 这会儿看得更清楚了。

    阳台的玻璃窗被封得严严实实, 只在最顶上留出一方窄小的通风口, 像鱼缸的透气缝,拢共不过两掌宽, 顶多够野猫夹着尾巴钻进钻出。

    厨房推拉门缝飘出肉汤的香气,宫粼趁隙蹑手蹑脚地起身, 扶着柜子,步履踉跄地缓缓挪到茶几边。

    座机电话线被拔掉了。

    宫粼并不意外,只是这一动弹,积郁的头疼混着晕眩猛地掀了上来, 他身形微晃,仓促间抵住一旁的柜角, 才勉强撑住身形。

    稍缓片刻,他才慢步挪动到卧室门口, 指尖正要搭上金属把手。

    “你想找什么?”

    不知何时,白院长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宫粼身后。

    宫粼呼吸蓦地一滞,缓缓侧身抬眼。

    走廊幽晦,鹤骨清癯的高大男人眼窝跟颊侧都被割出暮气沉沉的阴翳。

    “骨折了就别乱动,当心落下病根。”白院长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排骨汤,身穿的暗色亚麻衬衫没有半分褶皱,袖口齐整挽起。

    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眼神却阴恻恻得像窗外的仲夏浓雾。

    宫粼心下陡然冒出一种预感。

    “来,先吃饭。”白院长腾出一只手,掌心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扣住宫粼削薄的肩膀,半扶半强迫地将他挟回客厅。

    旧木餐桌早已摆好浓油赤酱的丰盛菜肴,落座后,见宫粼并没动筷子的打算,他柔声催促:“尝尝味道,今天这汤我炖了很久。”

    “爸爸。”宫粼唇线轻抿,锁骨像两道淡墨横在松垮的领口,语气笃定,“你把我买的画拿走了。”

    白院长以拿手术刀的姿势好整以暇捏着青瓷调羹,神色自若:“那幅画我看着总觉得不适,先收起来了。”他顿了顿,用一种耐心的纵容语气说,“比起那类粗制滥造的劣作,要是真对书画感兴趣,爸爸再给你挑配得上你的。”

    宫粼泠声斩钉截铁:“我只喜欢那一幅。”

    白院长搅动着肉汤的动作徐徐凝停。

    昏暝的客厅死寂了几秒。

    白院长唇角依旧维持着先前的温蔼,扯过餐桌的纸巾,一根根擦拭着并无污渍的手指。

    倏然间,他从喉咙里闷出一声笑:“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和我好好地在一起呢?”

    宫粼眼睫缓缓扇了扇。

    ……总觉得,这似乎并不是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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