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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烈池焚粼》90-100(第12/19页)
…再一再二可再三。
冬夜风雪刮得殿外经幡猎猎。
忽有侍从迭声禀报。
“神子大人,大巫遣使送来商议岁集合祭之事的信件。”
朱雀敛了敛神, 意犹未尽地收回手道:“我知道了。”
冻原此岸,巫域敬畏森严鬼域, 覆青铜枝面的巫觋缀鼗鼓神铃,铜镜骨卜,以禹步行厌胜禳灾之术,绝地天通。
彼岸佛国皈命莲邦净土, 戴莲花宝冠的神子执金刚杵,燃灯照夜, 修曼荼罗降伏之仪,普度众生。
每岁冰泮之前, 两岸会于圣河设冰上岁集,行共祭之礼。
朱雀正欲起身,一垂眼却见被裹在厚重氆氇的宫粼呼吸清浅,睡得正沉,可垂落的黛蓝衣摆下却露出一截荼白蛇尾,珠光幽森,软软搭在自己手臂上。
他轻手轻脚想拨开那尾尖,甫一动作,宫粼便无意识地哼了声,蹙着眉心往他臂弯里拱了拱,蛇尾反倒缠得愈加紧了些,梦呓间嘟囔了一句。
“不许……走……”
像鲜甘的石榴花浆从宝瓶淌下,又黏又涩。
片晌,朱雀低声朝殿外吩咐:“呈进来吧。”
指间还残留着吹弹可破的膏腴触感,他停了停,又道,“明日去请那位擅疑难杂症的南地医者。”
自己的心脏,好像比方才宫粼的还要急上几分。
窗外琉璃塔与绀青宝幢静卧雪野,宛若诸佛梦中净土。
自此,宫粼的真颜显露,莲刹百姓无不为其容色所摄。
就连前来奉送青铜神枝的巫域使者也在殿前失神良久,归去后,关于雪发少年的殊异传闻便越过圣河,流布冻原。
光景渐移,又有一日,朱雀神子率众出行。
途经河畔一座名为白骨津的荒僻村落,一名度亡僧匆匆拦在道前,法衣下摆沾满血污,尚未站稳便俯身伏拜。
“神子大人,村中有幼童遭野兽撕咬,已是命悬一线。”
一行人随度亡僧穿过枯疏寒林,只见那孩子倒在村前,肚腹都被掏空了大半,红殷殷的肝脏碎肉洒落雪地,引得饥肠辘辘的秃鹫盘旋伺机。
“小人恳请您救救犬子!”
“神子大人,望您大发慈悲……”
幼童的亲眷跪地叩首,恸哭不止。
可天命悬绝,纵使神子也无力回天,朱雀清正的眉宇不禁掠过郁悒。
忽而一只手抚平他皱起的痕迹。
“你为什么难过?”宫粼对悲痛欲绝的村民毫无所感,只是纯粹对朱雀的悲悯感到惑然。
“生死别离,总是会伤怀的。”
宫粼若有所思。
须臾,他指甲划开冷白的掌心,鲜血如同无上甘露滴落,骇人的伤口登时蠕蠕而动,瞬息长出崭新的脏器与皮肉,不消片刻,几近死去的幼童竟颤巍巍地睁开了双目。
四野俱寂,哀声骤止。
俄顷,惊呼迭起的村民如梦方醒,纷纷顶礼膜拜。
经此一遭,莲刹子民对宫粼的芥蒂涣然冰释,昔日祸福难辨的邪物,摇身成了使人起死回生的圣物,引得八方趋之若鹜。
唯独朱雀不曾随流俗而变,只是嘱托他切莫再轻易伤及自身。
冻原共祀将近,雪后初晴。
白殿的石砌红炉里柴火哔剥,朱雀端坐须弥座,在画案上铺开细白熟绢。
“城里的百姓成日念叨着神子长神子短的”,宫粼抱着羊羔窝在矮榻,手中已能像模像样地翻看志怪画本,漫声道,“可朱雀大人好像还没唤过我什么名字?”
对面那人平素披散的浓金长发高束,正是宫粼的手笔。
朱雀缓缓行笔,勾勒出宫粼森罗艳诡的眉眼:“你想我怎么称呼你?”
莲刹的老祭司曾与他隐晦提及宫粼出身月海,囿于真言圣讳,并未点破本相。
几只花色各异的狸奴跟雪豹幼崽挤在宫粼脚边,他略作思忖:“不知道。”说着扔下撒满奶渣的糌粑团子,“为什么要有名字呢?”
“通常都是父母起的。”朱雀先用淡色分染衣褶的明暗,再用石绿层层罩染,缓声解释,“多是寄托了爱意、期盼与祝福。”
宫粼似有所悟,垂睫看向怀里的羊羔:“那没有人给你起名字呀。”
殿顶斗八藻井的莲花纹映在他的鼻梁,烛火一幌动,就落成浑然天成的粉黛。
朱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端详片刻,不觉间沿着宫粼鬓边缀上清丽花瓣,又信笔晕出一道蜿蜒白蛇,首尾相衔般伏于花间,末了再添几缕垂链。
这时埋头舔着铜盘里酥油的虎崽也跑到榻侧,鼻尖沾了一圈奶皮,昂起脑袋叫唤几声,宫粼拈着糕饼左晃右荡,故意逗引着就是不给吃,惹得虎崽急得胡须乱颤,脊背弓起,喉咙里咕噜噜地短啸。
谁料宫粼浑然不怵,轻启唇瓣,露出森白的尖牙。
虎崽当即知难而退地扭头滚到朱雀的袍角后。
潜心作画的神子大人也不主持公道,只说:“待会儿凉了,味道就逊色了。”
宫粼对这话倒是从善如流,咬了口糕饼,旋即又问:“那帮面皮皱巴总吹胡子瞪眼的老叟自称‘小人’,又是为何?”
“凡人讲究长幼尊卑,纲常礼法,以此示崇敬。”朱雀忍俊不禁,提笔蘸取金粉,“至于面生皱纹,人有衰老病死,树有枯荣朽败,皆会如此。”
“那它难道自称小羊吗?”宫粼托着羊羔蓬松绵软的前蹄晃了晃,依葫芦画瓢地躬身行礼,“小羊恭请朱雀大人。”
细细勾金的笔尖险些一歪,这回朱雀也不言语了,低声笑起来。
宫粼不解。
朱雀唇角微扬,难得显露揶揄地打趣:“照这个道理,你现下无名无姓,要如何自称,小蛇吗?”
宫粼眼睛稍眯,轻哼一声:“那朱雀大人就是小鸟。”
末了,他倏然奇怪地歪过脑袋:“……可先前我们在河畔村庄撞见的‘催命鬼’,也是父母替他取的名吗?”
催命鬼是白骨津远近闻名的恶户。”乡人皆道,他为抢占田产,趁雪夜放走了邻家孤寡老者家中唯一的耕牛,老者冒雪去追,不慎跌进冰河淹死,自此村民便都这么喊他。“朱雀沉眸谛思,”他本名原是个好名字,叫永宁。“
“名字祝人康健,偏偏多病,祝人美丽,偏偏丑陋,祝人长寿,偏偏短命。”宫粼道,“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何必起这些名字,还不如顺其自然,看命数如何。”
朱雀想了想莲刹每逢婴孩诞生前来向他敬拜祈福的百姓,片晌道:“爱总是有意义的吧。”
宫粼半懂不懂,凝思少顷,忽然道:“既然如此,朱雀大人也帮我起一个吧。”
朱雀抬了抬下颌,示意那只羊羔:"那它呢?"
宫粼毫不犹豫:“叫百顺。”
“百顺?”朱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取意百依百顺吗?”
“不”,宫粼晃了晃食指,“是百事顺意。”
朱雀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很好听。”
一味之雨,草木各受,花开花落,有人见其盛,有人见其凋。
宫粼浅浅颔首应下这份称赞,忍不住好奇凑近瞧他在画什么。
朱雀搁笔,颇有自信恭请过目的架势错开身,他匀长抽条的手臂刚一揽过,宫粼的后腰便水到渠成贴熨进他怀里,一双醍醐般洁白的手臂也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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