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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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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痕的颈项兀地翻涌上来,眨眼间烧遍了那张苍白的脸。

    阿蟾猝然推开还在温存的鲜衣少年,像只受了惊的幼鹿,慌乱抓起皱成一团的亵衣掩住布满淤青的肩头,踉跄逃入了窗外的漫天春雪。

    那伽歪了下脑袋,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不懂这小生灵为何蓦地红霞焚颊,只心道那副局促战栗的模样,比起月海幽芒狡谲的邪祟倒是可爱得多。

    彼时那伽没想到,他会是自己的第一个信徒。

    第77章 月爱三昧

    阿蟾爱上一个人时, 是在供簪缨子弟飨食欢好的绮苑刚与别的男人散尽春潮。

    透过翠漆屏风的一线罅隙,他看见一个生得很峭丽的青年。

    黑缎的藏袍,内衬深浓的绿绸, 行走时翻出一片潭水色, 腰间斜插一把嵌翡翠的银鞘藏刀。

    早已惯于此般曳尾泥涂的阿蟾心旌神摇, 又无地自容。

    当夜春雪乱潮, 他没有回太学的廊屋, 一头扎进了缀满碎梅的黑漆漆的御河。

    阿蟾本姓鹿,是个血统芜杂的杂种, 鹿氏祖上是大姓阿鹿桓, 旷野杀敌悍名在外的出身。

    但这些与他不相干,廉京城也从没有人唤过他的名字,除了那伽。

    灾年霖雨百日, 白地千里, 阿蟾举家迁逃, 沿途树皮白骨,尽是鸠形鹄面腹大如鼓的饥民, 行似饿鬼地狱。

    官府在破败的招旗下拉开了粥锅,瘦骨嶙峋的妹妹弟弟像两只瓦砾堆里的狸奴, 一脚就能踩死,他们奋力挤到锅边,嗅着浮影可见的稀薄米汤,隔着重重人浪朝他欢快地招手。

    “哥哥!”

    “快过来!”

    也许是因为两只小狸奴的确太饿了, 肚子又装了满满的观音土,坠得手脚都不利落, 一不留神他们便跌进了滚烫铁锅。

    熬过那场荒年,阿蟾九死一生方抵纸醉金迷的皇都廉京, 举目清樽浸月,如堕幻梦。

    朱楼悬挂松荫瑞鹿图样的绢纱灯笼,仆从将半碗扇贝粥信手倾洒在青石板,金黄的汤汁混着瑶柱碎鲜贝肉,引得野猫嗅闻舔舐。

    珍馐香气激得阿蟾胃里一阵阵翻搅抽搐,他并未察觉到四下里隐匿在绮罗香泽后的窥探。

    只是不禁想,倘若那天弟妹能像廉京的野猫一般,许是也不会死了吧?

    眩惑恍惚间,一挑白鹭红柑提灯晃得阿蟾偏过脑袋。

    长身鹤立的少年面庞净若新雨,眸光落在他光洁尖长的耳朵一凝,倾身蹙额:“你没有主人,也敢跑到这里来?”

    阿蟾胡乱擦了擦眼睛,没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深意,定睛对视,才发觉面前的人眼瞳覆着薄纱似的白翳,雾蒙蒙的,再瞧也辨不清此中真意。

    可阿蟾却觉得很有山雨有无中的氤氲况味,不由自主望了入迷喃喃道:“您的眼睛生得好漂亮……”

    大抵是因着这句话,须臾,沈雩牵起那只细骨伶仃又脏兮兮的手将他领回了盛德将军府邸。

    至此,阿蟾才得知自己是奇货可居的月人。

    只是纯种血统凤毛麟角,他生而面落白斑,品貌离差强人意都相去甚远。

    初时阿蟾只觉身为月人实乃一桩幸事,沈雩对他颇为偏宠,衣食用度皆优于府中众仆,哪怕他涤砚研朱吟诗作对一概不通,临入太学时,沈雩也执意命他随侍左右。

    府邸余仆难免眼红,故而揶揄地只称他“阿蟾”,挖苦他两腮的白斑浑似一只癞蛤蟆,打量过来的眼神也盛着几分欲言又止的不屑。

    廉京太学前昔乃御封的禅林宫寺,池苑水榭,金鱼渊薮。阿蟾身披洁白繁绣的绮罗,日日穿行于青砖琉璃瓦间,在正殿高悬的千山藻井下替少爷应名点卯,结识了一对同为伴读的龙凤胎月人,就连同沈雩交好的几位权宦子弟,对他也多有照拂。

    沈雩言行举止是无可挑剔的清雅静正,细雨的温润,可雨总归杂音嘈切,阿蟾时常瞥见他眉宇嵌着愁绪,懵懂间又猜不透少爷的心思。

    平素里沈雩对阿蟾行踪管束甚严,不许他跟府邸众奴有所往来,言谈间只道以免他不懂规矩冲撞了显贵,或笨嘴拙舌遭人记恨。

    阿蟾心中略觉古怪,但很快便抛诸脑后,他只记挂一处。

    少爷将他从地狱牵回了人间,少爷是他在此世最敬重的人。

    春夜潮重,沈雩环着阿蟾的手臂教他临帖作画,他也为宴饮薄醉回来的少爷擦拭湿发。有一回,他困得栽进少爷怀里,翌日,同塌而眠的沈雩不仅并未训斥,反倒将横亘在他侧腰的手臂悄然箍紧。

    此般如踏松云的安逸日子,令阿蟾一度恍觉曾经逃难中日夜不断的枯骨饿殍,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都不过是前世梦魇罢了。

    可没过多久,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地狱原就不止一种。

    隆冬岁暮,沈雩奉敕出征。

    阿蟾百般不舍,攒了一串蜜蜡数珠送给沈雩,他不指望少爷战功赫赫地凯旋,只祈愿此行得福无量,灾厄不侵。

    廉京城皆知沈雩目力有损,若非盛德将军固请,送这样一位半瞎子踏足戎马无异于荒唐笑谈。

    大抵是因做工粗陋,也并非稀罕的玉石华木,沈雩虽颔首收下,阿蟾却从未见他佩戴那串蜜蜡数珠。

    纵感黯然,阿蟾所盼仍唯有少爷周全而归。

    临行之际,他心头没由来地阴云笼罩,愈发惶惶。

    大军拔营数日,那份不安终究成谶。

    阿蟾被府邸的管家扭送进了月人署饲育的囿池。

    昏朦朦的霁蓝珠簖灯瀑下缀着水绿流苏,绮席间香烟郁烈,甫一踏入,他便瞥见一幅淫靡迷幻的百兽春戏画。

    其中两道在屏风后缠绵晃动的剪影,是阿蟾在太学相识交好的那对龙凤胎月人。

    初抵廉京那夜,望见满地扇贝粥时如鲠在喉的恶心,终于翻江倒海地全都吐了个干净。

    月人寿数平均不过三十,肉身心智皆催发极快,凡人须经十余载的豆蔻年华,他们只需七年光景,相貌便定格在桃李之年。

    阿蟾全然不知月人的宿命无非充官配种,想来沈雩心如明镜,却从未向他吐露分毫。

    惊惧之下,他跌撞地想逃,但自然是痴人说梦,被护卫一脚踹得五脏翻覆。

    署令眯起一对细长眼阴冷地将他打量个遍,摆摆手:“这般品相的杂种也送得过来,勉强够个乙等,充入太学吧。”

    阿蟾顶着洇血的三颗耳洞跟白瓷坠子失魂落魄回到太学,还道是被差遣来做粗使活,心中暗自庆幸躲过月人署那一劫,却又隐约感到云遮雾绕的蹊跷。

    他并未去学官厅复命,而是独自逗留于供学子赏花对弈的桂庭。

    庭中槐梅枝干虬曲似鬼手,入夜后在雪幕中蒙上一层苍古阴森。

    阿蟾抱着双膝躲在烛火朦胧的石灯笼昏影里,冻得瑟瑟发抖时,沈雩的同窗盛昀臣发现了他。

    “昀少爷!”阿蟾如同枯木逢春惊喜地抬头,盛昀臣性情张扬却不跋扈,往日对他极其和善。

    “你怎么回来了?”盛昀一袭鲜衣蹀躞,动作怜惜地抚摸起他沁着血珠的尖长耳朵,不满道,“月人署做事当真是愈发不体面了。”

    经年习武的粗粝指腹摩挲耳垂,阿蟾陡然间有些头皮发麻,言语也变得蹇涩:“……昀少爷,您能帮帮我,送信给我家少爷吗?”

    “没成想你竟会被拨到太学。”盛昀臣没应答他这句天真的请求,遗憾道,“可惜祖父亦不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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