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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烈池焚粼》70-80(第11/18页)
沈雩咬牙切齿的低吼还在继续,却半点也传不进阿蟾的耳朵。
“不是骗人!”阿蟾先是摇头,又讷讷点头,“……都是我的错。”
万丈深潭的森郁潮湿笼罩雪雾,阿蟾仰面双目紧阖,如同经受神明垂怜濯尽罪孽的信徒,仍旧不敢与那对异色的眸子对视。
“……对不起。”
他语调艰涩得像连呼吸都觉得是在僭越,说不清究竟是在为什么道歉,嗫嗫道:“您的眼睛还疼吗?”
纷乱的景象划过那伽脑海,只是还破碎不成章句,他指尖摩挲:“你怎么知道我眼睛受过伤?”
话音刚落,满地残雪银流激荡。
兔起鹘落间,深涧暗河的水汽刹那间被瑰丽又馥沉的腥甜香覆盖。
足以令神明俯首的古神威烈降临,钉住沈雩的龙鳞发出不堪重负的声浪,泥泞深处仿佛有庞然巨物蜿蜒而过,震得阿蟾浑身剧颤。
“幻境的泉眼原来是那对蠢笨的兄弟。”
盘绕奔涌的蛇潮犹如繁盛的垂枝梅,宫粼自高空直坠而落,足尖无声点在蛇群攒动的脊背,眉眼弯而无笑意地清声道:“你比我想象得更狡猾呢,不过想来也是,单凭你一介小鬼如何盘踞此地多年。”
波光粼粼的王蛇挟风厉啸,擦着那伽的指尖凛冽劈下。
墨色龙尾堪堪横截主蛇灵斩刃,那伽顺势打横抱起呆立发抖的阿蟾,急声喊道:“哥哥,等一等!”
几乎是同时,蓝靛色焰轮焚天而起交织成重重锁链,强行截断了前路,严禛正心起疑虑为何此番的邪佞比起廉京之乱时如此不堪一击,判若云泥,便见那伽如获救星,侧身一掠窜到他背后。
严禛缓缓挑了下眉。
那伽:“我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哥哥眼下对阿蟾起了杀心,我拦不住,只能靠您了。”
严禛凝神须臾,真心实意地请教:“勾结嗔魔戕害人命,引怨为食,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处置他?”
那伽:“……”
而蜷在那伽怀里的阿蟾红晕敷面地呆愣,还迟迟没缓过神。
未及眨眼,天地轰然激荡起诡谲的嗡鸣,似巨磬共震,又似群魔齐诵。
严禛额间竖目瞬绽,圣光如炬。
雾潭之边,胆颤心惊的学生们蜷缩在严禛留下的羂索法界,相安无事。
可奇怪的是,漫山邪祟却没有再如先前那般狂乱袭扰,而是连带着显露嗔魔狞恶真貌的高家兄弟自相吞食,千百残躯仿佛正拼凑出一对不可名状的畸胎。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但眼前的乱相……
分明是三时之力才可搅出的时轮错乱。
“不止是嗔魔。”严禛凝视着那团蠕动的阴影,舌尖抵在齿间泠然开口,“伏摄双尊。”
“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宫粼剔透的蛇瞳一霎,轻轻“啧”了一声 ,“没想到居然是讨嫌的旧相识。”
话音甫落,异象陡生。
山阴春雪与夏日腐雨交错而下,江水逆流,枯枝在瞬息间萎谢又发芽,婴儿啼哭与老叟哀鸣于一呼一吸间重叠。
过去、现在、未来,此间三时不分前后地熔进同一片流年的漩涡。
*
幻境之外,幽绿静谧的园林老宅。
“卡!过——休息十分钟!”
执行导演的声音刚落下,原本清冷肃穆的园林喧哗骤泄,置景组有的蹲在石凳边扫开刚落下的花瓣的,有的摆上新的刺柏障景。
廊檐下等候的金华则一个箭步冲到休息长椅旁,给高大峻挺的男一号展熹承呈上签名本。
苍劲的松柏斜伸出枝桠,在漏窗跟他琥珀色的瞳仁投下碎影。他脸生得很是浓墨重彩,言行举止又不显山不露水,
身侧另一位探班的清薄青年则截然不同,黑山白河似的,眼尾坠着对称的泪痣,似乎是位大提琴演奏家,姓厉。
“确定是祝您的……烈祖奶奶寿辰吗?”展熹承手中的钢笔尖一滞,不由得轻蹙眉额,抬眼端详起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关系户”。
往前数七代,这得是嘉庆年间出生的吧?
狻猊反应迅速:“是给家里过世的先人。”
金华也连忙接茬:“对对对,清明扫墓我回乡下烧给她,她特别喜欢你。”
展熹承缄默一秒,暗道这还不如说老太太寿比南山仍健在呢。
旁侧的旃檀跟兰亭同样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
不远处的八角亭下,其余待命的处刑庭队员默契地撇开视线,纷纷倍感丢人地佯作忙碌。
回廊几重山茶横叠,展熹承墨尖笔走游龙,相当没架子地有求必应。
“嘀嗒。”
一滴血墨滴在洁白的纸。
周遭几人愣了一瞬。
金华缓缓抹了下正不断涌流鲜血的鼻子,还没等他开腔,方才还戴着耳机听曲目的厉皎也突然捂住嘴干呕。
“身体不舒服吗?我先送你回酒店?”展熹承一改方才的澹然,立刻撂下手里的东西,揽住脚步摇晃的厉皎,“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
清水兜豆腐生怕磕着碰着的架势看得另外几位一愣一愣的。
金华幽怨地睨向凝固在原地的狻猊,刚想控诉后者缺乏同事情谊,透过狭窄的漏窗,他窥见远处的山峦被一团冷彻的粉绿色薄霭缠绕,流动着光怪陆离的色泽。
“那是什么……”
好似一台老式电视机的产生故障,视野的画面剧烈颤动融化。
金华瞳孔骤缩。
苍劲的山石轮廓乃至手侧的那钢笔都渗出了丝绸般的异彩,前一刻还是干涸的墨痕,下一瞬竟逆流而回。
“毛科!”金华惊恐地扭头呼喊,再一看狻猊已然撑不住摔倒在地,想拉起他,腿脚却不听使唤。
群山的剪影都在白昼与冥夜间癫狂摇摆,仿若一卷揉皱的画卷陷落迷幻的混沌。
……
……
……
龙冢村,深陷漩涡的那伽如脚下踏空,恍如梦寐地重历旧日。
南方末际的混沌月海,蕴生着难以计数的诡谲邪祟,污秽又梦幻。
自月海诞生起,黑龙那伽便是承载十恶业道的支柱之一,直至一位高渺的神祇将他攫走,幽禁于酷寒罪狱。
待他逃离无间地笼,遁行人世,月海的往事已然眇眇忽忽,只记得自己有一衔尾相伴的双生子兄长。
其时人间祝国,枕于山阴晦暗之地,春雪如沫,荒淫放诞。
簪缨世族在秾冶飨宴裸袒箕踞,醉生梦死,更豢养月神羽人与凡人苟合的后裔,谓之“月人”,以供取乐。
那一夜,料峭春雪温一盏烧愁的残绿。
那伽步入皇都廉京那座灯火终年不灭的绮苑,余光撞进一抹交叠晃动的肉色。
满室淫靡残香,意气骄狂的鲜衣少年刚得了尽兴,情热未消,结实的臂膀亲昵而蛮横地揽过身下人的颈项厮磨。
阿蟾被抵在酒渍淋漓的案几,红痕从脊背一路洇到腿根,宛然一具任人赏玩的白绢人偶。
然而就在这时,他抬眼望见了重帘半掩后的那伽。
在那伽眼中,这番云雨过后的狼藉与两只雪林间交尾舔舐的狸奴毫无分别,因而既不觉得此事肮脏,也不觉得阿蟾可怜。
一尾滚烫的酡红从他满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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