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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烈池焚粼》40-50(第9/21页)
,他唇角轻提,似有似无地笑了下。
不同于梦魇中月海弥漫的秽浊恶念。
宫粼看见无数的目光,看见敬仰,看见眷恋,看见憧憬,看见欣羡。
过了约一盏茶的光景,瓦猫手忙脚乱地一溜烟挤到望楼,气都没喘匀仰头道:“俱利伽罗大人又不见了!”
“慌什么,刚来头一天吗?”千总管身经百战,“指不定是嫌你麻烦,甩开图个清静罢了,别误了吉时就成。”
“这回不一样啊!”瓦猫嚎一嗓子,“朱雀大人伤势未愈,不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听他嗷嗷直叫,千总管也倏然警醒:“……难道谁走漏了风声?”他越想越心惊肉跳,拔腿就奔去报信。
万眼罗灯斑斓散绮,严禛听完毕恭毕敬的官员禀报灯阵点睛送神事宜,才面上瞧不出波澜地略一颔首:“你们留待城中。”
冻原止境,浓夜雪海。
宫粼端坐在随手从浅滩牵来的渔舟,晃晃悠悠地于黑沉海波起伏。
烛火径直照向沿岸,万千灯盏在大地连缀成一幅庞然画轴,燃犀照夜图因而得名。
远比宫粼料想的巍峨壮丽。
也更喧嚣熙攘。
大抵是太平盛景于他而言反倒徒增烦乱,宫粼心觉实在聒噪得很。他本就遏抑着累累如珠的躁动,倘若留在灯会,不消须臾,兴许就忍不住轻而易举地扇惑人心,蛊得谁心神颠倒,摇尾乞怜地向他心甘情愿奉上魂灵。
熙熙攘攘的灯市,倾倒爱慕的情愫,还有万众瞩目之下严禛嘴角晕起的一泓霁色……
太吵了。
宫粼托腮望着海中央离岛的鲸骨犀角灯燃烧不灭,心下暗道。
海风愈寒,浪潮渐凝,苍青琉璃般的幽绿蘸染天穹。
“喀”的一声沉实闷响。
船舷似乎撞上坚硬的流冰,宫粼垂眼,目之所及的厚重海水黑云压城地迅疾冻结。
不过一息,他连人带船地被锁在一片无声无垠的冰面之上。
宫粼回首,一道身影踏着凝结的海冰走来,金发在极光下流淌着焰色的明辉。
“好些时日没拿雀羽给我打尾钉,居然还能这么快找来。”宫粼端雅宴坐,直到严禛跟孤零零的狭窄小舟仅隔一步之遥,才不慌不忙地偏过脸,“从前竟是我小看朱雀大人了。”
“你的行踪一直很好找。”严禛止住步伐,矗立在船舷外。
宫粼貌似不解摆出一派虚心请教:“为什么啊?”
一如当涂雪夜,严禛又如出一辙地说出那句话:“你身上有月光。”
宫粼一愣。
“而且”,严禛简直像坦诚回答考官提问的寒窗学子,“你的香气。”
“因为是蛇吗?总之花草树木的气息一转眼就浸到你身上,林野间的素台白梅,庭院栽的照殿山茶,全都沁在衣襟发梢……还有月光。”严禛略作思索,“追着月色,就能追到你。”
宫粼正欲脱口的调笑滞在喉间。
也恰在此刻,幻惑的极光将斑驳海面映照得光怪陆离。
宫粼忽然仰起脸,按照适才听来的旧俗,将自己冰涔涔的面颊贴上了严禛的脸侧,轻触即离。
“入乡随俗,免得我们走霉运。”
随即,宫粼退开半步,尾音稍拖方轻续道:“所以朱雀大人等不及来抓我回去,也太心急了吧。“他存心说反话,”还是你改主意,想就地正法杀了我呀?”
严禛却在宫粼微微怔愣的目光中,一撩襕袍,单膝跪落。
无边无际的冰冷海面,严禛牵过宫粼的手背,轻啄了一下。
就像晚市中那一幕“聘猫”之礼。
“猜错了。”严禛身后六扇缎黑羽翼划破夜色,就着执手的姿势,顺势搂过他的膝窝凌空而起,“都不是。”
冻原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末,宫粼被严禛甫一揽住腰际托抱着离了扁舟,不得不手臂勾紧他的后颈,双腿也悬空环在他腰侧,瞳孔晃着动漾的瑰玮极光与雪国不夜的城池,相隔翻涌的海雾,宫粼蓦然觉得那一片洪流重湖般的灯盏阵仗更大了。
宫粼垂首,鼻尖相抵,听见严禛缓缓开口。
“上回抢亲”,严禛仰头轻轻勾了下唇角,声线像一池烧到白炽的暗火,“这回自然是成亲了。”
第44章 肋骨
严禛心中描画过许多次他跟宫粼的孩子会生得什么模样。
譬如本相是浑如严禛, 鎏金鬓发,垂天羽翼覆满翠翎?
还是宛若宫粼,榴火的眸子, 蛇鳞白雪皑皑。
亦或者, 兼有他们各自的眉眼?
但旃檀出世后, 严禛一度全无闲隙关心尚在襁褓中的孱弱幼子, 也彻底断绝再要孩子的念头。
因为宫粼险些因诞育旃檀而死。
雪国冻原的极夜大婚前, 那只逃离无间的重业邪祟仍下落未明。
轮回障壁遭业力蠹蚀,昔年严禛在远海虽曾设法弥合, 但终未斩断根本业障, 如今祸患再现。
神域殿影重檐,莲台寂照,昼夜相淆。
“照法理, 上回俱利伽罗便该来领罪了。”寒林明王眉目冷凝, 沉声不悦道, 他统摄尸陀林,此番劫难以他与降阎魔明王伤损最深, “倘若这邪祟一早就是他放走的,更是罪加一等。”
琉璃光明王微垂眼睫, 未置一词。
“受罚倒是好说,也不急这一时。”般若明王含笑听着,“只是六道罅隙哪是轻易就能弥合,又如何负责呢?”
“此事尚未有定论。”殿宇神光反被严禛通身的锐利所慑, 他素来不忌情面,也不避嫌, 冷声道,“既不急这一时, 待查明本源,再行问责也不迟。”
香云盖顶,法柱余荫间诸神私语低回。
降阎魔明王这回是真的分身乏术不得空,魍魉涌入大荒作乱,冥府动荡骤生。
忉利天捻动手中的帝青宝珠,与欢喜天默然立在琉璃光明王尊座旁,眉宇间难掩忧色,但他的位阶远不足以在此时置喙。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琉璃光明王颔首:“当务之急,仍是度此劫乱。”
金池生漪,殿柱经幡间的八功德水镜澄澈依旧,只是水底倒影的琉璃宝树枝梢毫芒洇散,似墨点入清水,晕开一丝难以察辨的浑浊。
琉璃光明王屏退诸神,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倒也有个转圜法门。”
严禛抬眸。
琉璃光明王目似平湖:“清骨为楔,可止焰流。”
闻言,在场几位明王跟近身胁侍皆神色震动。
神祇法躯本应圆满无漏,若主动摧折,无异于直坠阿鼻地狱,是连无上大悲心难以承受的极刑。
“……清净骨?”寒林明王牵着身后白骨的指腹摩挲,迟疑拧眉,“那不是唯有浴火百炼,证得涅槃的朱雀凤凰才生得出?”
“可凤凰寂灭已久,早已不存于世。”般若明王神色掩在面纱后,没将昭然若揭的后半截话道尽。
十方世界,娑婆刹海,也就只有严禛这位朱雀之身了。
“确是如此。”琉璃光明王垂眸片刻,言语温和却字字沉重,“况且,这桩业果非同小可,俱利伽罗那孩子又该如何偿还呢?”
严禛先是微微一愣,须臾,冰海般的眼珠不见波澜,只淡声道:“以智慧剑,斩烦恼贼,破生死军,摧伏魔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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