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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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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粼当下生涩的耳鬓厮磨这般前所未有。

    香温汗濡,喘细肌融,宫粼一下一下掠吻,唇瓣攀上严禛山川峦起的眉骨,却是浅尝辄止,连淡粉的舌尖都没伸出,对严禛此刻眼眸彻底化为无瞳的纯白毫无察觉。

    不觉间,卧榻花蔫枝软。

    夜雾初笼,宫粼眉尖微蹙,抬了抬手指,更深地往身后那具胸膛里偎去,严禛顺势将他揽转过来,下颌抵着他的发顶面对面拥紧。

    炽灼的鼻息拂过耳畔,宫粼的几缕雪发缠绕在严禛指间,手臂也挽在他侧腰,宛如白蛇缠剑。

    *

    这一夜,宫粼陷入了一场阴森潮湿的旧梦。

    月海幽暗,初具人形的少年钻出漆黑水面,湿漉漉的足趾陷进滩涂碎石,肌肤覆着薄胎瓷般的粼粼皎白。

    他挪动的姿势迟缓而怪异,似乎根本不知该如何驾驭这具新得的躯壳,没两步便跳踉着栽了跟头,却也没发出任何吃痛的惊叫。

    俄顷,他撑起手臂歪斜着试图爬起,旋即又重重摔下。

    宫粼对这突如其来的痛楚感到新鲜,试图如法炮制先前的动作起身,却未能如愿,只得面露惑色地困卧原地。

    然而不多时,脱臼的脚腕便自行歪斜着续接如初。

    腥臭黏腻的鱼网从天而降,勒进宫粼蛇鳞尚未褪尽的洁白皮肤。

    “杀了他……杀了他!”

    “这就是那位‘大人’说的邪物!”

    无数道影子在雪海的黑夜麇集,沿岸的村民眼底刻满惊惶与憎恶围拢而来,叫喊着落下渔叉棍棒,乃至泼洒滚烫的热油。

    宫粼死了,有时是被敲碎了头颅,有时是被扯断了咽喉。

    但下一刻,冰冷的月光如同针线将他缝制,破碎的血肉蠕动,骨骼拔节生长,哪怕是砍成一滩粉红的肉屑,眨眼的空隙,宫粼的皮肤便又完好如初覆上新生的苍白光泽。

    他慢慢睁开眼帘,再次凝望那群高举铁器的身影,好似一尊不合时宜的剔透人偶,静悚地偏了偏脑袋。

    于是死生轮转,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

    每诞生一回,周遭那些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便更添一分癫狂。

    后来,潜藏于晦冥山林的魑魅也猬集而至。

    生与死的界线渐归混沌,宛如海岸湮于潮汐日月,宫粼的神识屡屡沉入黑洞洞的深渊,又不断曳回世间。

    最终,他被抛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冻原。

    茫茫寒野,宫粼冻得瑟瑟发颤,苍白的脚踝踏过冻结冰面,身后曳长的蛇尾还圈着一只跛足的羊羔,朝着雪山脚下巍峨叠立的莲刹奔去。

    那里的人们似乎对绿松石有种近乎虔敬的依恋。

    最先俯身将他拢进怀中的人,一袭雪白的披氅,发间覆着一弯松石珠冠,额前也缀一簇苍古幽邃的蓝绿。

    衣襟蓬松柔软的白绒蹭过薄皙面颊,宫粼蜷缩在那人臂弯仰起面颊,郁金碎发遮蔽在朦胧视野,仿佛世界尽头的天地雪海都被染成了他的色泽。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伏下身,虔诚地唤他。

    “神子大人。”

    ……

    ……

    ……

    *

    昏昏一枕黑甜,翌日碎雪融金。

    宫粼跟严禛就这般一会儿温存,一会儿拌嘴,方才云腻雨稠地颈项交缠,转眼就语挟机锋地冷言相向,未几,又一番金风玉露,香津暗渡。

    时而也有客人不期而至地到访。

    忉利天每每总要搜罗些奇珍带给宫粼解闷,好一阵嘘寒问暖才肯离开,降阎魔恰恰相反,他跟宫粼一贯损友做派,得闲便空手登门,携一众地狱修罗风卷残云地蹭吃蹭喝。

    结果连同手下也一并被宫粼一尾巴扫地出门。

    历来与严禛交好的诸神也纷纷寻踪而至拜会,皆想亲眼瞧瞧这对昔日冤家如今是怎样的光景,更有甚者私下设局,想来依这二位的脾性,纵是珠玉暗结,左不过也是你为白·砒霜,我作鹤顶红,好一对貌合神离的人间怨侣。

    府前一时门庭若市。

    凛冬之末,燃犀照夜灯宵。

    宫粼撇下严禛的传信,自顾出门,趁日暮去赶晚市的热闹。

    这一遭他算是彻底见识了严禛夙夜匪懈的秉性,在神域,不动明王执掌断惑处刑之权威震三界六道,在人间,于繁华皇都能作朝廷鹰犬,惩凶除恶,到冻原不过旬月,又成了万民景仰的陵光国师。

    岁首那会儿,宫粼甚至一连好些日子都没跟他打过照面,惹得严禛甫一回府,便见怀捧那只乳白羊羔百顺的宫粼抓着蹄子,照着外头顶礼膜拜的官员做派作揖,当面揶揄:“国师大人如此勤政,真是小羊的福气。”

    严禛被他戏弄,反倒不知想到什么,垂眼飞快地轻笑了下。

    宫粼一记绵拳落在棉花上,属实没明白严禛这解颐展眉所缘为何,后来他还跟降阎魔提起这茬:“……说起来,朱雀大人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笑。”

    降阎魔道:“他会笑吗?”

    “……”

    临近灯宵,府邸上下更是个个忙得不遑暇食。

    沿着蜿蜒的游灯道,棘盆灯将碎雪照得宛如金粉,宫粼一袭皂白的襕袍信步而行,襟裾绛红藻绣纹着照殿山茶,灼灼欲燃,点雪涂冬,兜帽下只露出小半张面孔,也惹得手持精巧珠子灯的世家贵女频频回首。

    长街喧声鼎沸,推车卖滴酥的贩夫更是看得痴了,木轮一歪,迎头跟拐角满载彩灯的平头车撞个正着,狮子糖跟蜜色饮子泼洒满地,惹起一迭声的哄笑与惊呼。

    宫粼的目光却被晚市一角的景象引去。

    两只绒团似的狸奴被主人捧出,红绳系着鱼干,相对单膝跪于雪地。

    “一拜天地——”

    兴致盎然的看客拍手起哄。

    “这是何意?”宫粼头也没回。

    身后自以为瞒天过海的瓦猫没料到宫粼早就察觉他的跟踪行径,吓得登时一激灵:“啊?”

    循声望去,只见其中一人执起自家金墨相错的玳瑁前爪,低头啄了啄另一只瓷白四时好毛茸茸的爪背。

    瓦猫煞有介事地沉思良久,顶着一张半大毛孩子脸随手抓住路过的白眉老叟:“你小子给讲讲。”

    宫粼:“……”

    “‘聘猫’都没见过?”老叟抱鸡提雀,脚边还用麻绳拴着一只金钱龟,满脸岂有此理地愤愤道,“趁此良辰吉日交换信物,既是结亲。”

    语毕,两只丰腴肥美的狸奴前爪相搭,宛如执手地面颊相贴。

    宫粼又问:“这又是何意?”

    “冻原旧俗,也没见过?”老叟抬手指了指墨黑天穹,摇头晃脑,“国师有言,今夜极光将至,那可是天赐的吉兆,心悦之人面颊相贴,可期白首不离,若不然,则情意落花流水,霉运缠身,此乃应天象而行,方得眷、眷顾……”

    话音还未落,宫粼早已转开视线,老叟见状更加吹胡子瞪眼地颤颤巍巍腾挪离去。

    灯山望楼,恍如白昼。

    宫粼凝目翘望,看见簇拥下的严禛临轩垂眸,侧脸映着氤氲鲸膏与松明暗香的阑珊光晕,时不时有游人驻足仰观。

    少女捧起饱蘸灯油的新烛,口中喃喃:“国师庇佑。”

    座中怀抱琵琶的乐师暗自窃瞥,惊乱了一响弦音,引得掌心虚抵着肋胁的严禛闻声徐徐撩眼,像是被一声荒腔走板逗弄出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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