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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烈池焚粼》40-50(第2/21页)
。”
宫粼:“什么画卷?”
严禛:“你我皆在的这一副。”
“……嗯?”宫粼的应声融进绵长匀净的呼吸,即将溺于沉酣黑甜,忽地含糊呢喃了一句,声音太轻,以至于严禛不得不倾身凑近,才听清他说的是:“严禛……“
“你讨厌我呀?”
*
翌日天幕如同一道色泽浓郁的画卷,浸在阴森森的稠绿,连庭院那株庞然的黑松树冠都像一团凝固的墨块。
宫粼接连两日热昏起来,长命战战兢兢,唯恐嫂子也惨遭顶替兄长鸠占鹊巢的“鬼怪”毒手,本就如临深渊的境地雪上加霜,遂忙不迭地催请大夫进府。
慈眉善目的大夫搭脉略一斟酌,捋须笑了笑:“且安心,少夫人并无大碍,这是有喜了。”
骨蒸潮热烘得宫粼迟怔地愣了愣,一时没转过念头。
反倒是长命猛然两眼圆瞪,堪称花容失色。
分明双唇紧抿,宫粼耳畔却轰响着他心间声嘶力竭的嚎叫。
“长嫂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还是男鬼的孩子……”
宫粼:“?”
身侧的阿杏则挪着蹀步沏茶,又是忧心忡忡地“唔”了声:“少夫人身子本就羸弱,这下怕是更难捱了。”
一阵穿堂风过,寝阁门前的松脂珠帘玲琅一响。
宫粼睁开眼帘,恰好迎上严禛俯近的身形,险些鼻尖相撞。
“少爷回来了呀。”宫粼捏了捏耳垂,“让你弟弟安静些吧,聒噪了好久。”
四下侍立的下人俱都面面相觑。
宫粼旋即瞥见长命满脸惊惧地连连后退,脑中又是一通方寸大乱的张牙舞爪。
“莫非长嫂也被掉包了……怪不得对枕边人是人是鬼也不在意……”
宫粼:“……”
严禛了然,三两句打发走众人,单膝跪在榻沿,心头蓦然被无名的预感笼住,他顿了顿,偏过头侧脸贴在宫粼单薄细瘦的腰腹。
倘若不是天人五衰……
严禛抬起垂长的淡金眼睫,只见宫粼那双鲜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浸在血泊的琉璃。
“少爷”,宫粼悄悄轻唤了声,直言正色,“大夫说我明珠入怀,可我的肚子里怎么会有东西呢?难道……是你这位鬼夫君给我下了什么蛊?”
严禛:“……”
这话的意思,假如没下蛊夫君是鬼也无妨吗?
“先前提过的别子,我已经找到了。”严禛揣量着迷障将散,宫粼也该从画中醒来了,索性坦言,“之所以迟迟未动手,是因为此间画卷除了我们之外,全都是皇城连日失踪的百姓,包括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教徒,假如贸然破画,恐怕会伤及他们。”
别子是束紧画轴八宝带的一枚小小插销。
“画卷?”宫粼沉吟着念了遍,随即越过严禛的肩头,指了指缭绕起袅袅白烟的幽绿庭院,“那岂非很怕火?”
严禛神情骤凛。
宛若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皇城作乱的妖物,不止一个。
电光石火间,严禛阖目凝神,再无顾忌,颈间皮肉宛如莲瓣向两侧绽开,一只湿漉漉的幽蓝色竖眼天目钻了出来,万千微尘世界在瞳孔中生生灭灭。
“诸行无常,照见众生。”
刹那间,鳞次栉比的高楼屋宇,熙攘鼎沸的朱栏水榭,仕女、货郎、挑夫、孩童……整座城的繁华盛景在严禛眼底被熨成一条无尽绵延的狭长画卷。
不动明王盘缠焰鬘的漆黑锁链剑沿着长河,凌厉而精准地剔下数百道密密麻麻的人形。
最后一抹墨点被裁离的瞬间,周遭雅致的松脂香气,珠帘绸帐轰然晕散!
幻画褪色,绢布碎屑犹如细雪簌簌落下。
“咚!——咚!咚!咚!”
四更天的梆锣声贴着皇城街巷的高墙,惊起了檐角几只夜鸟。
宫粼从一场大梦幡然坠落,裹在重重叠叠的绸缎喜服,冷香软玉地跌进严禛怀里,两抹浓红交融泼洒,衬得他那身彩绣金丝的绛色蟒袍,也跟喜服似的。
一轮残月映照阴森破败的园子,葛藤枯枝假山,廊柱清漆斑驳,砖石蒙着厚厚的灰垢与蛛网,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簪缨门庭李府。
“你一早就觉察出我们已入画,却佯作不知。”宫粼手指扯了扯颈项严禛给他戴上的雀羽璎珞,轻咬尖齿,展颜一笑,“‘少爷’是在报复之前在霜山我让你失忆吗?真记仇啊。”
“只不过稍稍迟了些”,严禛学以致用,“你在画中不是也过得相当开心吗?”
宫粼:“……”
纯白的蛇尾如练扬起,宫粼腰身一旋,顺势拨开腰间横亘的手臂翻身而下。
严禛早有防备,气定神安地侧身避开,颔首:“不过,我的确没想到是老熟人。”
闻言,宫粼偏头遥遥一瞥。
废墟残垣之间,不久前替宫粼搭脉的老大夫静立于惨白的月色下,肉身像是古画漫漶的墨痕扭曲蜿蜒,皮囊七零八落地凋谢,现出一身濡染陈年血渍般的绀紫长袍。
那是个苍白的青年,形销骨立,手中执一杆饱蘸幽绿颜彩的画笔,正眯瞪着眼珠望向宫粼。
裹挟当涂风雪的诡丽画卷浮现在眼前,宫粼尾音轻扬:“……朝昙画鬼?”
熙元年间,大阑皇都有一画师,下笔幽深诡丽,观者无不目眩神悸,他韶年名动四海,彻夜秉笔,奈何未及而立身陨魂消。世人惋叹,遂称其为 “朝昙画鬼”,既哀其生之短暂,亦骇其艺之奇绝。
昔年在霜山,严禛每每途径江畔渡口,都会从一艘艘的书画船搜罗出皇都时兴的画卷带给宫粼,好让他聊以解闷。
然而“画鬼”非鬼。
此去经年露往霜来,他早该成了一捧黄土。
就在这时,悬于半空的狭长画卷里几个墨色尚未干透的人形缓缓蠕动。
“啵——啵——”
连连轻响,犄角旮旯的几道模糊人影率先从绢布中跌出,狼狈滚落在地。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另一人捂着头踉跄爬起,语无伦次:“我方才明明在……我怎么会在这里!?”
紧跟着,又有两个拿着桑剪的少年被画卷吐出来,趔趄地一前一后扑倒在地。
正是长夜卫督察使府邸修剪花枝的僮仆,长命与万寿。
万寿眼冒金星地原地打转,身侧的长命已经揣着银光闪闪的桑剪冲向朝昙画鬼:“你把阿杏藏哪儿去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宫粼眸光轻动,恍然明悟:“画卷里出现的人,都是活生生的皇城百姓,只不过被收摄进画绢,立形尽敛。”
“年前垒石河之变漠西四州相继沦陷,宛汗假意封贡互市纵兵劫掠,整个春月伏尸遍野。”严禛稍作回忆,“长命阖家亡于战祸,突逢骤变,他为谋生计入府帮工,还让千总管替他改了名讳,讨个好意头,祈愿身边人皆能长命平安。”
宫粼没想到,严禛连府邸一个不起眼的僮仆身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就是皇帝雷霆震怒,让你去查宪王勾结都司意欲拥兵自立,不承想棋错一步反落得陨首异处的下场,更险些丢了漠西军事要地酿成大祸那档子事?”宫粼问。
严禛不禁一怔,更没想到宫粼对他承办过的一桩案子也了然于胸。
毕竟宫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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