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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烈池焚粼》20-30(第14/19页)
往北地流放。途中幸得母族相助,他才侥幸逃脱。若按话本传奇,他合该卧薪尝胆以雪家仇,可双亲性情豁达,并不指望他重耀门楣,饮痛嗜恨地活一辈子,只盼着他顺遂无虞地安度余生。
自此,皮影师形单影只亦无拘无束地踏遍了大阑的南水北地,从寂寂无闻到名动一方。
可他终究遇到了周雪酌。
不再茕茕独立,也不再心无挂碍。
若要带周雪酌离开当涂,必得先除掉周氏家丁的追捕之患,他还未来得及筹划出万全之策,周雪酌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他,眸底生辉地说:“有人愿助我们一臂之力。”
周雪酌终日被锁困于周府的废园,能见到的活物除了送羹扫洒的仆从,翻墙潜入的皮影师,就只有总是浓夜阒然而至的弟弟周霜醉。
但周霜醉也并非掌权之人,纵有相助之心,怕是也力所不逮。
因此,周霜醉向兄长献上了一策。
等皮影师知晓真相时,他的尸身已如同一尾被弃入枯井的金鱼,陷落荒野。
第28章 鹑鹊之乱
无边无际的幽蓝在空濛中倒影出几树枯枝。
任离犹如溺水之人遽然浮出湖面, 瞳孔紧缩,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皮影师……的确是遭人陷害。”
勒断脖颈的窒息还残留在喉间,任离不寒而栗地摸了摸完好的脖颈, 连喘了几口气哑声道:“那菩萨皮影的断口齐整, 一看就是事先用利刃割断, 又用鱼鳔胶虚虚黏合, 只待表演时略一受力, 便会‘恰到好处’地断裂。”
另外三人神色微动。
目光交错,宫粼略一颔首。
严禛抬腕指尖搭在剑柄, 眉梢轻敛:“是谁做的?”
任离犹疑片刻, 嘴唇翕张道:“……周霜醉。”
“皮影师与他兄长周雪酌交好,相约一同离开当涂,他原本应承襄助, 却没想到会暗中下此毒手。”任离眼中尽是困惑, “……为什么?莫非他们兄弟实则不睦?”
“可先前那个周霜醉, 话里话外分明对兄长格外敬重。”江阎听得更糊涂了,忍不住望向安坐卧榻的蜃楼, “说到底,这海妖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想知道缘由啊?”蜃楼作壁上观地悠哉悠哉道, “继续玩下去,自有分晓喽。”
宫粼却在此刻淡然地摇头:“我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什么?”蜃楼神情僵硬了一下,正欲嘲笑他竟然以为这牌局是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幽暗之中传来细密声响!
“唰——”
成群皮肉薄透可见脏器骨节的长蛇蜿蜒而下,身躯与幽蓝水光交融, 若不是游动时激起的细微水流,肉眼完全无法辨明。
缠绕在众人四肢的傀儡线霎时齐齐崩断!
蜃楼的面孔顷刻冻结。
“铮——!”
寒芒霍闪, 俯仰之间,严禛指腹一推,剑柄末尾的朱雀金环应势疾旋,腰侧长剑登时疾烈出鞘,喙间朱石迸出灼目烈光,破空之时拖出一道流火般的赤金色尾迹。
剑风摧枯拉朽,拦腰斩断四周流光瑰丽的螺钿屏风,彩贝金箔应声迸溅,浓郁欲滴的宝蓝跟铜绿碎屑当空泼洒,恰似一方小千世界骤然湮灭。
“什么时候——”蜃楼这才惊觉落入算计,“你要干什么!”
来不及看清严禛的起势,又是风声呼啸,凌空而至。
剑锋射出熹微的橙红,灼灼其华,如焰交叠!
只听“噗嗤”一声黏腻异响,散漫盘膝而坐的蜃楼当即疼得鬼哭狼嚎,他最为粗壮的一条暗色触腕竟被齐根斩断,珠辉玉丽的面孔第一次浮现出扭曲的痛苦。
“你……你们……” 蜃楼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众人,指尖与声音一同剧烈颤抖,气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竟敢偷袭我?”
飞出的那段触腕沉重砸落在地,疯狂扭动,惨白的吸盘还在兀自开合,大股浓稠的墨蓝黏液涌出,透着非腥非腐的异样甜香,另一半触腕形骸扭曲,痉挛不止,发出一阵黏腻瘆人的响动遁入黑暗。
“你左右长得太不对称了,看着怪难受的。”严禛八风不动,微扬的眼尾稍稍向下压,“我帮你理一理。”
狂怒之下,蜃楼数条暗色触腕自水底悍然击向宫粼,直取咽喉!
“师尊小心!”
一道身影如电掠至。
严禛迅疾挡在宫粼身前,剑光乌沉,似是冷锻淬炼的奇珍异石。
触腕重击在他的背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几片似墨洒金的翎羽从衣袂袖间震出散乱空中,宛如幽深的黑芍药落英缤纷。
宫粼静立抬手,那片最先纷扬的雀羽落入掌心。
略作一顿,他缓缓撩开眼帘,眼底再无半分疏懒,只余深不见底的寒意。
电光石火间,幽蓝水光蓦然沸腾,宫粼身影如鬼魅般飘忽,袖中逸出的数道透明蛇灵化作凌厉水刃斩向蜃楼,缠缚绞紧狂舞的触腕。
“真是太过分了。”宫粼垂眼缓步,俯视着地上因痛苦与恐惧而抽搐的蜃楼,“这样伤害我的爱徒。”
他指尖轻拍了拍蜃楼颤抖的面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言细语:“这么漂亮的羽毛,你也忍心啊?”
修长的指尖看似只不过微微用力,蜃楼腕足却传来却嘎嘎吱吱的骨裂声,疼得他连声哀嚎。
“啊、啊!”蜃楼发出痛苦的嘶鸣。
紧跟着,“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得蜃楼脑袋猛地一偏,墨蓝长发被震得甩向一侧。
不待蜃楼从那一巴掌中回神,宫粼指尖幽光一闪,好似撕裂湿溻溻的绸布,将黧黑的俊俏少年皮囊扯了个稀巴烂,露出底下张牙舞爪布满吸盘的滑腻躯体。
蜃楼滑动的森黑眼瞳惊恐万状,望着宫粼那平静无波却煞气盈天的雪白面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不就是掉了几根鸟毛吗?
至于吗!
严禛几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这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已然终结。
“管好你的嘴巴,不该说的别乱说,知道了吗?”宫粼仍是那副轻声细语的做派。
蜃楼却不敢怠慢丝毫,抖若筛糠地点头。
“咳、咳咳……”宫粼松开被蛇灵殴打得肉滑弹嫩软成一滩的蜃楼,转眼便抬手在唇侧一挡,登时冒出苦苦支撑的病色,反倒衬得那张脸越发清艳。
见状严禛对自己的伤势视若无睹,连忙迎上去,“师尊,还撑得住吗?”
“无碍。”宫粼摇了摇头,随即缓声斜睨向蜃楼,“你是主动告诉我们,还是想再玩几局?”
蜃楼:“……”
他眼角直抽得看着宫粼手到擒来地摆出一副羸弱倦态,又哆哆嗦嗦地猛摇头。
一池幽蓝搅动。
这回满地散乱错落的傀儡牵线蜿蜒绵亘,最终先缠住了严禛。
四下里,渊邃的镜花水月幻境骤变。
再定睛时,雪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刮起檐廊外枝头行将落地的白梅。
附在掌心的银色匕首映出少年周霜醉冷峻阴沉的面孔。
“还是不理我吗?”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严禛感觉僵硬的四肢百骸都沿着牵线抬起动作,像是仓房尘封了百年的古旧傀儡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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