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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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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腻黏液的江阎吐了出来,刚晕头转向地扶膝起身,脚底又踩到一颗滚圆的珍珠再次滑倒,一路稀里哗啦地滚出去老远。

    严禛:“……”

    任离:“……”

    宫粼面上不显,强忍笑意看着四仰八叉的江阎面色铁青地爬起来,甩了甩滴滴答答的腥臭黏液,几欲干呕:“……这什么东西?”

    “哎呀,又忘了告诉你们,每局的惩罚都是不一样的。”瞧着江阎的窘态,蜃楼总算解气地眉飞色舞道,”继续。”

    还没来得及站稳,两侧骨牌徐徐露出一池溪水,一鉴孤镜。

    “铛——!”

    喧天的锣鼓声猛地炸响!

    数十张绢缎屏风迷阵后,面目模糊的水魅戏子凭空跃出,扛着各式乐器围住江阎敲敲打打,为首的花旦更是抡起重锤,不由分说便朝他脑袋狂风暴雨般砸下!

    “咚!咚!咚!”

    沉闷而密集的鼓锤敲得江阎眼冒金星,叮里哐啷好一阵热闹,花枝招展的水魅戏子才迤迤然扬长而去,隐匿进黑漆沉暗的螺钿屏风。

    严禛:“……”

    任离:“……”

    鲜血沿着挺直的鼻梁滑落,江阎抬手抹开额角血痕,湿透的暗红长发被随意拨向耳后,缓缓掀起眼皮,浸满绯金色泽的瞳孔,陡然倾泻出迥异于平日的冰冷威压。

    原本的散漫气质荡然无存,江阎面无表情地盯住高踞上座的蜃楼:“你故意玩我是吧?”

    “咳、咳!”正笑得前仰后合的蜃楼对上他幽邃的眼珠,表情一僵,盘叠的触腕说不上缘由地朝后蜷缩了一下,“……下一个是谁?”

    眼下江阎手头只剩一张骨牌。

    宫粼唇角飞快压下,朝目瞪口呆的任离使了个眼色,又示意淋成落汤鸡的江阎退回来。

    经历过适才两轮险象环生的牌局,任离心有余悸,正要抬脚,宫粼蓦然倾身贴近,耳语几句。

    任离听罢,心头拧紧的弦悄然一松,这份单独关照的提点像雪光映窗,照出满室清辉。

    “这样盲抽盲打,听天由命有什么意思?”他低头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掩去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再抬眼时已神色如常,扬声道,“不如我们各自明牌,再行对弈,如此是攻是守,全凭筹谋。”

    蜃楼大方应允:“无妨。”

    宫粼几步退开,身侧的严禛又即刻清水兜豆腐似的,虚虚抬手护住他腰侧伤口:“师尊方才跟任离说了什么?”

    “我说这海妖跟你一样,性喜工整,见不得半分杂乱,左手替我拿几袋子药,右手也得拿差不离的。”宫粼却毫无顾忌地顺势斜倚往他臂弯一靠,“你看四面八方的屏风,布局何其严整。”

    隔衣传来玉石般的冰凉凉,严禛却觉得腕间不自在发起热来,指节不着痕迹地蜷了蜷,他一点就通:“师尊的意思是,先前几局下来,镜牌跟花牌各出了三张,水牌只出了两张,若是明牌对弈,他势必会顺手掉多余的那张牌?”

    宫粼颔首。

    一旁的江阎满脸幽怨:“……师尊,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

    宫粼义正辞严:“总得有人先探探虚实,才能看出他的路数。”

    江阎哑口无言地抹了把脸。

    思忖须臾,严禛又问:“若是他不按常理出牌呢?”

    宫粼偏过头,口吻半开玩笑地跟严禛霎了霎眼:“那咱们这回也得站远点。”

    严禛:“。”

    话音甫落,萦绕荧蓝光辉的骨牌便环绕任离悠悠盘旋,他凝神看去,心中将宫粼的提点与先前牌局一一印证,抬手点向正中那张花牌。

    “泣露香兰。”任离清声道。

    蜃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任离笃信的神色,触腕卷起一张骨牌。

    牌面显露,正是一张蓝溪之水。

    此局,任离胜。

    “啧,倒是让你算准了。”蜃楼瞥了眼胜负已分的牌面,百无聊赖地蟠曲触腕戳了戳卧榻,“行吧,愿赌服输,那就给你们看个够。”

    悬空的花牌翕然碎成纷纷扬扬流散的细瓣,在微澜的水镜落成纤薄的皮影形状。

    “铛——”

    珑璁鸣响,似定音锣敲在台前。

    眼前景致如深井死水洇开波澜,任离阖目恍了恍神,心海仿佛像被银线牵引,视野在一刹那断开又重合。

    先是一双骨架窄挺匀称的手。

    刻刀在指间轻灵地游走,勾勒出夜行游女繁复的羽翼。

    接着是敷彩,笔尖蘸取朱砂石青点染在镂空的间隙,色彩在皮胎上徐徐晕染,仿佛为妖灵披上了瑰丽羽衣,最后的缀结,三根丝线穿引过皮影的骨眼,最后一个活结系紧,栩栩如生的夜行游女翅尖轻颤,好似眨眼就要挣脱皮胎,振翅入梦。

    枯庭积雪深厚,六角亭的石桌上铜镜倒映天光。

    任离睨见“皮影师”转身提笔,满含戏弄却轻柔地在清丽少年的面颊又落下几道墨迹:“完了,这下真成小狸奴了。”

    周雪酌故作愠怒地粗声粗气喊他的名字:“阿漪。”

    皮影师唇角折出一弯笑,开口却是:“等最后一场大戏结束,我们就一起离开当涂,怎么样?”

    似乎是从未想过的念头,周雪酌瞠大双目,整个人怔了半息。

    “……我们一起离开?”

    “对啊。”

    “去哪里呢?”

    “大千世界,悠悠天地。”

    微末的光从周雪酌眼底慢慢浮上来,他顿了顿,又像不敢相信似的:“当真?”

    皮影师伸出手:“拉钩。”

    周雪酌忍俊不禁,却也郑重将手指抵上,但接着他又忍不住担忧道:“可你的家人亲眷总是挂念,若真一走了之,日久天长你总得回去,万一往后我父亲找上门,因此连累了他们,那该如何是好?”

    皮影师笑了:“我父亲早年在广陵为官,后来家道中落,双亲俱亡,我也成了流民,幸得老皮影师傅传授手艺,我才能混迹于这十丈软红尘里讨口饭吃,我的牵挂就一个,所以你且安心。”

    周雪酌略显紧张地追问:“……那一个牵挂是什么?”

    皮影师伏在石桌,下巴抵到臂弯。

    他缓缓抬眸仰视周雪酌,指尖一挑,三根皮影牵线应声微动。

    一团圆咕隆咚的地府五小鬼被他调兵遣将般吊了过来,轰轰烈烈地一窝蜂扑进周雪酌怀里。

    “是你呀,是你呀。”

    地府五小鬼唧唧喳喳,合力托着一只窄臂素嵌银镯举到他眼前。

    周雪酌这下彻底笑开了怀:“哈、哈……”

    似乎是觉得那地府五小鬼青面獠牙又肥美憨态的模样实在滑稽,他捂着肚子,笑得厉害,又似乎是因为别的缘故,他笑着笑着,颗颗泪珠已经一小池雪霰似的浸透了浓墨重彩的皮影,哭得也很厉害。

    皮影师吓坏了。

    他从来没见过周雪酌这副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皮影师张皇失措地想替他擦拭眼睑的泪水,顾忌指间乱糟糟的颜彩,又手忙脚乱地停住,“要是我说错什么话,你就权当是我脑子糊涂了。”

    周雪酌摇摇头,却也没多作解释,只是轻轻吁了口气,抬眼郑重其事道:“好。”

    少顷,皮影师才听明白他应允了什么。

    皮影师本出身清流门第,幼时父亲遭人构陷,全族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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