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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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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天,洛克希乔装打扮后带着克洛泽在伦敦逛了逛。他们没去太热闹的地方,多数时间都待在室内。

    克洛泽对她的安排也没什么意见。他似乎对游览观光兴趣不大,倒是更愿意参观洛克希的家。

    他已经把她家里展示出来的所有跟洛克希有关的东西问了个遍了。可惜有些照片洛克希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的,不得不叫来一直在莫利纽克斯家中工作的老管家帮忙回忆:

    洛克希3岁时在庄园里骑用来看门的德国牧羊犬,把她的保姆吓得魂飞魄散,可她却扎着红色的头绳,捏着狗狗的耳朵笑得开心。

    7岁时参加洛克希父亲那边某个隔房堂哥的坚振礼,她穿着灰色的小套裙,站在圣堂门前露出了无齿的灿烂笑容——门牙掉了一颗。

    管家回忆这些趣事时,洛克希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只记得那天好像吃了很多蛋糕。

    “他们是北爱尔兰人,”管家解释说,“坚振礼后有个很大的家庭聚餐,还有蛋糕。你母亲总是不让你吃甜食,只有那种日子才有蛋糕吃。”

    克洛泽抚摸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小女孩的脸,觉得她实在从小就是可爱小孩。他很难不去想象,如果她有孩子继承了她的样子,得多么可爱。

    他知道他不该想太多,但是……如果是女孩,他很喜欢clara这个名字,在德语和英语中都能完美发音,可以同时继承父母的文化。如果是男孩,他还挺喜欢felix的,听起来明朗又聪明,很自然。

    循着这些照片,他们一路看到了地下一层的休闲区。墙上挂着一张大幅照片,拍的是洛克希十八岁那年夏天的生日舞会。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袭婴儿蓝色的塔夫绸晚礼服,坐在钢琴前,朝着镜头微笑。

    克洛泽在这张照片前停下了脚步。

    “你看起来像是迪士尼电影里的公主。”他突然说。

    洛克希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的吗?”

    她原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可当她转过头看向他时,却发现他的神情十分认真。他并不是在逗她。

    她倏然害羞起来。“那是我18岁的生日舞会。按照传统,要举办舞会把成年的女儿介绍给社交圈。这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可我妈妈很坚持这一点。”

    她没有解释得太详细。她不想让朋友觉得自己是在炫耀家世。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种舞会就像是求偶市场展示架,实在没什么意思。好在到了现代社会,这种舞会也就只是一个社交派对罢了。

    “我确实很喜欢那条裙子,”洛克希指了指照片上的吊带礼服,“valentino定制的。我妈妈把她的钻石项链借给了我。那个头上的钻石发冠是传家宝,是一个高祖母的嫁妆,平时都存在银行里。”

    克洛泽在八卦报纸上看到过洛克希家世的介绍信息,因此,他不怎么惊讶于她所说的一切。他只是觉得,她确实是位公主。

    于是,他也就这么说了。

    但洛克希听后笑着摇摇头,“不,我只是个连头衔都继承不到的贵族后裔罢了。而且,很多贵族都因为遗产税破产了,我只是更幸运。”

    她没再纠结这个自己说起来兴致缺缺的话题,反而突然来了兴致,把克洛泽拉到了钢琴旁。

    那是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被精心保养着的钢琴漆面正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我出生之前,我的外祖父买了这架钢琴送给我妈妈。她当时梦想着当个演奏家之类的。虽然她最后做了演员,但这还是她的宝贝。现在她不在家里,我们可以尽情弹奏它。”

    洛克希坏笑着拉开琴凳,坐了下来,又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克洛泽坐在自己身旁。

    还好琴凳足够宽,坐得下他们两个。

    “你还记着任何谱子吗?”她笑着看向他。

    洛克希记得他母亲跟她说过他幼年时在波兰学钢琴的事,学得还很专业,可她不知道这些年他是不是已经完全疏于练习。

    克洛泽迟疑地说:“不是很多。”

    他确实这些年疏于练习,但他没有完全忘记。

    “那让我们看看你还记着多少吧?”

    洛克希调皮地冲他眨了下眼,然后就熟练地按下了琴键。

    一小段旋律过后,克洛泽已经认出了这段名曲。

    《a小调巴加泰勒》,或者说,它有个更通俗的名字,《致爱丽丝》。

    她没太难为他,选了这首每个琴童都曾练习过的曲子。

    温柔轻快的乐声从洛克希的指尖流淌而出。她随意地弹奏着,享受着玩乐的感觉。

    克洛泽似乎浑然不觉,自己正用怎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身边的女孩。直到她不经意间转过头,撞上他的视线,才被他脸上那过分柔软的神情惊得微微一怔,指尖也随之漏掉了一个音。

    他疑惑地看着她。后者只得微微一笑,用眼神鼓励他加入。

    他不免无奈地把手放在了琴键上方。洛克希刻意在一个小节结束处停顿下来,让他同她一起弹奏这首他们童年中都曾出现过的曲子。

    他弹得并不熟练,但节奏比她预料中稳很多。他们俩的音符偶尔会撞在一起,这个时候她就会忍不住笑出声,而他也会跟着她笑起来,直到他们再次找到旋律的和谐之处。

    他们根本不是在弹这首曲子,而是在逗弄彼此。

    等他们终于弹完最后一个音符,她笑着对他说:“对于一个很多年没有练习的人来说,还不错。”

    他笑着摇摇头,“你太宽容了。”

    洛克希大笑起来。

    “每次我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她轻轻抚摸着琴键说,“我就会想起关于它名字的那个故事。贝多芬从没出版过这首曲子,在他去世后路德维希·诺尔发现了它,按照原始手稿上的标题起了名字,把它出版了。但没人知道这位爱丽丝是谁,直到研究贝多芬出名的马克斯·翁格说,可能诺尔一开始就读错了手稿的字迹,这首曲子的名字应该是《献给特蕾莎》。

    “特蕾莎·马尔法蒂,她曾经是贝多芬的学生和朋友,据说他向她求婚,她没有接受,之后嫁给了一位奥地利贵族。在贝多芬写给她的信里,他说,永别了,可敬的特蕾莎……没人比我更期盼你拥有光明美满的人生,哪怕你全然不在意你忠诚的仆从与友人。”

    洛克希抬眼看向克洛泽,“我听过很多人弹奏这首曲子,每个人都对它有自己的理解,但没人知道贝多芬自己的版本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根本没有完成这首曲子。”

    她说着说着,就突然停了下来,开始重新认真地弹奏这首曲子。

    克洛泽专注地听着。

    从柔和的开篇起,乐声如同泉水般轻柔地流过他的心尖,爱情的甜蜜温和地蕴藏着。但柔情蜜意没有持续,情谊的娴静之美蓦然消失不见,只剩下火热之情在心头激荡所引起的辗转反侧。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可爱情甜蜜的果实始终在吸引人走入那未知的花园,前方也许有位新娘正在殷切地期盼着,乐声又重回到了期盼爱情甜蜜的欢快中。

    然后这快乐也只是片刻的幻觉。不安。快乐。沉重。被拒绝的痛苦。乐声激荡着,直到心怀期盼者将痛苦与快乐同时放下,回到平静中去。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重重落下,唯一的听众克洛泽不由地长叹一口气。

    如果说全世界的痛苦总是相似的,那么他所受的爱情之苦与贝多芬所受的,自然也没有太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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