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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星啊……”

    天冬不知郡主怎么了,那么脏的梁柱也能靠下去,她缩缩脖子,小声道:“郡主,南星带人去搜查了。”

    张流徽哦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腰杆也弯了下去,到萧共秋身后的时候,直接扒拉着他,露出脑袋,无力问道:“许大人真的不知道王刺史给本郡主安排了什么地方吗?”

    许岩一愣,惶恐后退拱手:“下官真不知。”

    “怎么了?”萧共秋拉着人的手将她带到前面,抬手撩开她额前四处乱跑的碎发,“住处不好?”

    “不是不好,是根本没有。”张流徽哇的一声扑到萧共秋怀里,伤心的说着她刚刚看到的场景。

    她享福一辈子,怎么也没想到会有没床睡的一天。

    连日赶路,那是她知道苏州灾情急迫,心中有个目标。

    但到了目标地,竟然没有床睡。

    张流徽绷不住了。

    萧共秋一僵,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慢慢听着她的哭诉,等她不说话了,这才依旧柔柔的回:“郡主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王刺史,在这种事情上他不会作假,也不会瞒着,若不行,那些床加固一下也可以睡,到时让南星给你多铺几层,一样软软的。”

    天冬握着手,对萧共秋点点头,拿起剑就朝着苏州大牢去了。

    萧共秋:“……”

    怀里的张流徽憋着嘴,她现在就是想休息,想躺着。

    刚刚她没想哭的,想好好说话,想让萧共秋去忙,她一点也不想做事,可不知怎么,话一出口就带着哭腔,然后眼泪自己就跑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萧共秋把人抱着,“带我去看看那裂开了的床?”

    张流徽摇头,“天冬问完话,我们搬过去就行。”

    反正行李也没卸下来,上马就能走。

    声音闷闷的。

    张流徽一直不出来,萧共秋虽然心喜,也怕人被捂中暑了,体贴道:“没其他人,郡主可以起来。”

    张流徽忙抬起头,用手快速拍拍脸,把眼泪擦干,一转头:“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萧共秋点头,移向那已经被太阳照到的椅子,过去搬到阴凉处,又去行李袋里拿了软垫出来,放在上面,这才说:“坐吧,这样舒服点,天冬动作很快的。”

    张流徽没反驳,她身边的人,就没有动作慢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吃好喝好睡好就行,人活着不就在这些吗。

    她也知道苏州情况不好,但总不至于她连睡觉的床都没有吧。

    张流徽心情丧丧的,不仅是因为没有床睡。

    萧共秋见她这样,也没去搜查知州府,而是把另一把椅子搬过去,两人排排坐。

    “我小时候见过郡主。”

    冷不丁的来一下,张流徽懵了。

    转过头看他,萧共秋还是很温柔地看着她,似是知道她的疑惑,他无奈道:“郡主从小就舞得一手好鞭子。”

    这是夸还是贬?

    幼时要是舞得好,白景春也不会留疤了。

    “郡主也知道,抚养我长大的人叫宋阿婆,她生活不易,收养我的时候年纪本就不小了,地里劳作干不得,只能偶尔绣绣花拿去卖。”

    萧共秋的声音很轻,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宋阿婆的绣花很好看,还会做很多小玩意儿,每次拿去县里卖,很快就卖完了。那次也是,出门时宋阿婆还和我说‘乖乖的,奶奶很快就回来’,她还嘱咐我不要烧火,不要省钱不去村长家吃饭,她给钱了。”

    “很正常的一天,但很晚了,天都黑了,宋阿婆还是没回来。”

    萧共秋的声音有些哽咽,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他努力吞咽,说:“村长爷爷知道后,就找了村里的青壮年去找,沿着去县里的路找,直接找到了县里,第二天村长爷爷叫我去收尸。”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

    张流徽努力回忆,有些印象。

    宋阿婆她也知道,但…她和萧共秋见过吗?

    小时候她打的贪官污吏也不少,但萧家村那边的县令……

    “我想起来了!”

    声音清亮,张流徽满眼是光,激动的抓住萧共秋的手,道:“是不是那狗官,强抢民女,强收赋税,打杀了不止一个百姓!我记得他!那是我抽的第一个官,回去还给我气发烧了,把皇舅舅他们吓了好一大跳。”

    萧共秋眼眶有些微红,瞧见张流徽笑容明媚,嘴角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顺着她的话:“对,是他。”

    “郡主为他生病,不值得。”

    “哎呀。”张流徽摆着头,“当时年纪小,第一次知道这种阴暗事,气得我饭都吃不下,豆蔻姑姑哄了我好久我才睡,没想到睡着后也在挥鞭子,这不才把被子踢开了,我又不爱人守着,那晚守着我的是佩兰姑姑。”

    “佩兰姑姑你也知道,一心练武,因着我的要求在屋外,我叫才进来。佩兰姑姑就在外边练武,我睡着了哪儿知道,就感冒了,等佩兰姑姑掐着时间进来看的时候,我已经烧得浑身发烫了。”

    “才不是因为那狗官。”

    张流徽嘟着嘴,她那是因为练武,她现在都记得。

    在梦里,那狗官被她打得满地打滚,求着说‘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可惜了,是在梦里。

    “后来,赵若真那厮知道后,还来笑话我。”

    萧共秋拉着张流徽的手,细细摩挲,听到这脸上的笑容一顿,皱着眉:“他怎么能笑话你,郡主这是做了好事,梦中练武那也是勤奋,这是他的不对。”

    “就是!”

    张流徽如同看到知己一般,亮晶晶地瞪着大眼:“那之后,我和他绝交了一个月,直到他把他最爱的那柄匕首给我,我才重新和他玩。”

    “就是这个!”张流徽收回手,从怀中抽出一柄金色的匕首,上面镶嵌着红色宝石,华贵美观。

    萧共秋的脸再次黑了黑,郡主身上竟然还有赵小将军的东西在。

    他伸手拿过,一抽出,寒光四起,匕首由玄铁而铸,极薄,柄上雕刻着一只鹰,威严无比,刃如秋霜,透着森冷的寒意,确实是把好剑。

    “怎么样,我和你说,这把匕首削铁如泥,不信你看。”张流徽从他手里抽出匕首,对着旁边的石岩就是一砍,连个声音都听不见,石头掉在地上发出点声响。

    而被砍过的地方,切面平整,丝毫看不出只是被一柄匕首切掉的。

    张流徽骄傲的抬起下巴:“这可是赵将军打仗得来的好东西,据说是蛮夷王室用的,赵若真生日送给他的,给我炫耀了好久,可眼馋了。”

    萧共秋眼睫微垂,凝视着那柄在阳光下闪着刺眼光芒的匕首,轻扯了下嘴角,声音依旧温柔和善:“郡主,可把这匕首给我防身,你是知道的,我……这身子学不了武,此行又危险,有一柄匕首防身也是好的。”

    他眼神一动,心里转过千般念头,瞧着那素手芊芊握着手柄,一股莫名的妒火悄悄烧起来,嗓音却依旧柔和,还带着些柔弱:“郡主若是舍不得这匕首,那就算了 ,只是若真出了事,不过一条命罢了。”

    “给给给。”张流徽将匕首插回去,扔给了萧共秋,皱着眉:“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萧共秋静了静,将匕首放进怀中,眼眶也不红了,“郡主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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