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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春水细腰》22、逃亡(第1/2页)
阳春的处境空前险峻。
一边是心思如鬼如魅的谢昭训,一边是墙头草摇摆不定的周茵,一边是她高难度的逃亡计划。任何细微的环节出错,她都将万劫不复。
果真如她所料,谢府规矩重,她没有再和薛元亲自见面的机会。
薛元大抵是买通了何山,何山寄来的家书,是薛元的笔迹。他用独独二人懂的隐晦方式,书写了一些逃亡的关键信息。
阳春仔仔细细读了三遍,确认背诵无误,将信放在火上烧个干净。
平静日子过了几天,谢昭训信守承诺,没再逼她,也没单独召她。
他官居一品,除了和她斗,主要任务是领着文官集团和宦官斗、和皇帝斗。相较之下,内宅纳妾这点事简直是鸡毛蒜皮。
阳春盼他赶快忘记。
盼来盼去,主母周茵那边终于来了消息。
那日周茵将她单独叫到房内,掩蔽门户,将一张薄薄的纸交给她。纸色泛黄,陈年旧物,薄脆得很,上面有何山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阳春年幼的画押手印。
“这便是你的身契,母亲找了很久才找到。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切莫忘记答应我的。”
阳春微颤着接住,积年束在脖颈的枷锁骤然开裂,如捧至宝。她咽了咽喉咙,郑重承诺:“奴婢定不会辜负主母。”
“但愿如此。”
周茵不愿搅合进这场危险的逃奴漩涡中,只负责将身契给阳春,催促她走。至于阳春具体怎么离开,周茵既不会帮忙,也不会阻碍。
“若事情败露,我保不了你,身契就当你从我这偷的。”
阳春清楚,添了这条罪名是送自己去死。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好。”
没有了周茵的刻意针对,阳春重新回到一等侍女的位置上。她默默抢了采买的差事,跟着以前那位嬷嬷买胭脂水粉,重新得到了出府的机会。
周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临近与薛元约定的日子,阳春彻夜彻夜地睡不着觉。辗转反侧,常常冷汗浃背,时而金陵安居的美梦,时而被押上绞刑场的噩梦。
她半生安分守己,谨小慎微,只求平安,未曾想到自己也做起了铤而走险的勾当。
“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她神神叨叨地默念,给自己加油鼓气。
阳春一日日数着日子,就是今日,精神绷紧到了十万分警惕的状态。
内宅布置新锦,安制新妆,增添礼器,下人们奔走筹备。
阳春将身契细软提前缝至内衫,随嬷嬷踏出朱漆木门的一刹那,晚秋生猛的寒风落在身上,阳春感觉胸腔积蓄多年的淤堵之气骤然一空,冷,但特别鲜活。
这才是活着滋味,这才是。体会过了这一次,就算死也不枉了。
阳春泪流两行。
至西市肆买够了胭脂,阳春镇定自若对嬷嬷道:“有些私事要办,过会儿便归,嬷嬷还在老地方等我便好。”
“又办私事?”那嬷嬷直犯难,上次放阳春办私事,险些耽搁了时间:“姑娘,非是老身为难,实在……”
阳春直接将钱塞到嬷嬷手里,“嬷嬷行行好。”
嬷嬷羞愧地嬉笑,“姑娘这就见外了,您是做主子的人,老身哪能管您呢,快去快回吧,切莫超过半个时辰。”
阳春干净利索地去了,确保甩开了所有婆子,去赴与薛元的生死之约。
她首先接着白日人来人往出城,找个僻静地方躲了一个时辰,直等得天黑了,才往漕运码头出走。行装早已改变,脸上涂满了灰,外人若不揪着她面孔细看,决计认不出她来。
夜雾中的空气是冒险感的冷,令人亢奋而紧张,一场玩命的隔空对决。
黑暗中,漕埠人稀,舟楫静泊。
商客极少,几个船老大懒懒散散围坐打牌,官府的卫兵在打盹。
窥人的霜月挂在天空,山野之中虫鸣唧唧,风吹草动的动静被无限放大。
船……
阳春心想,那就是他们要坐的船了。
阳春从小路中钻出来,抓紧时间。可以想见,那采买婆子定然发现她不见了,慌慌张张地回府和周茵报信。周茵能拖得一时,拖不了一世。
谢昭训会大动干戈追来吗?阳春实在拿不准。若在常人家,奴婢出逃不会这么快掀起风浪。可谢昭训不是常人,思维跳脱,无懈可击,心细如发,实在是一个值得恐惧的敌人。
“阿元……”漕埠虽静,阳春控制着音量。
私下张望了好几圈,除了寥寥客商外,却不见薛元的踪影。
正当阳春疑惑时,一着黑色网巾客商转头向她走来,浓眉大眼,神色肃穆,细看之下竟正式乔装改扮的薛元。
他本生得健硕,又穿了好几层衣裳,看起来臃肿,真像个中年客商了。
“阳春!”
“阿元。”
二人迅速交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四目交汇,燃烧着热忱,瘆人的秋风无法浇灭,全是对未来的期许。
终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薛元按捺不住激动:“都备好了。”
“路引是托我外祖父帮忙办的,金陵的户籍、落脚处、营生也都妥当了。你那边呢,身契拿回来了吗?”
阳春重重点头:“一切顺利。”
“那我们立刻就走。”薛元引着阳春来到岸边,二人皆作男子打扮,与寻常客商无异。
狭长小巧的江汉课舟,篾涂黑漆的拱篷,每舱可卧一人,共有十余独立小舱。秋冬交替之际,水流缓慢,商人大多走陆路,因而课舟上空荡荡的。
这种船虽然窄小拥挤,胜在掩人耳目,最是常见。薛元悄声告诉阳春,离了京畿重地后顺流而下,若无意外五六日可到金陵地界。
客人少的时候,船老大是不爱开船的。薛元使出毕生积蓄,几乎倾家荡产,直接用钱买通。他们上船以后,船很快就动了。
呼呼的风灌进来,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法度森严的京畿城楼彻底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一点星火淹没在黑暗中。
阳春每离岸一尺,自由便靠近一步,心口积压数月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她成功了,对吗?
逃出了那座吃人的城。
薛元陪她在舷窗边,共同向秋风滚滚的黑暗江月眺望,心头感慨万千。
“走了,真的走了。”薛元的心情比阳春还滚烫、还激动,碍于伪装的身份强行压抑,悲凉欲泣的声音从喉中颤抖,“以后再无国公府的奴婢,再无高墙规矩,尊卑枷锁。我们只是寻常人,过寻常的生活,岁岁相守,自得其乐。”
薛元遗憾,可惜阳春的清白与守宫砂永远遗留在了京师。
阳春透着隐约的烛火,瞧着薛元。薛元垂下头,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谁不愿自己的妻子清清白白,尤其薛元付出了巨大代价。
“阳春,我们向前看。”
过了会儿,薛元主动释然道。对阳春说,更似对他自己说。
旧事统统抛在脑后了。
“嗯。”
但愿,旧事真的可以抛开。
窄小的船舱室只有一张小榻,最多容纳一人躺。二人正在逃命,谁也没有困意,便并肩坐在榻上,时刻提防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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