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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寂,咱们还有很?个晚上的,你何必……”

    “往后,夜夜如此……”

    镇海号靠岸的当天,崖州海边的“安济村”到了二十余人,都是裴家族人。

    安济村是崖山专司安置流放罪眷的所在,原先是前朝废弃的屯兵卫所。

    按大胤的《流放律》,流徙到崖山的,若不是罪藉,就全部送到安济村来落户,当个庶民。

    官府会分栖身的石屋,虽没有钱粮接济,但也不需要像罪籍的流犯一样服苦役。

    总之是饿死还是熬活,全凭个人造化。

    崖山虽不富裕,但靠山又依海。

    男人家有力气的可以去码头扛包、给渔行剖鱼,或是跟渔船出海打渔,一天下来少说也能得个三、四十文。

    女人手巧的,绣个帕子,编海草席、渔网、晒咸鱼干也有不少进帐。

    更何况还能赶海。

    退潮后的滩涂是老天爷开的菜市场,挖蛤蜊、捡海菜。

    当然,也有官眷流放到这儿都没想开的,死活放不下架子,不肯低头干活,那用不了几个海风天就得被收尸队抬出去扔乱葬岗。

    进了村,满眼都是石头。

    石屋一排排连成了片,为了防止海风倒灌,窗户都极小。

    空气里也带着咸腥气,还能听见海浪拍岸的闷响。

    负责看管的番子直接把裴氏族人带到靠里侧的一排石屋,往前指了指:“那几户就是,你们自己分。”

    安济村别的没有,破房子?得是,甚至可以说?得邪性。

    早先这儿驻着百来号兵,后来海寇闹得凶,加上疫病,没几年就折了大半。

    然后卫所改址,房子就空了。没人修的石头屋塌的塌、漏的漏,墙缝里的蛎灰被盐雾蚀了不少,簌簌地往下掉渣。

    最后又成了流放村,流放犯换了一茬又一茬,发配来的罪官眷属,十个里头九个熬不过头一个冬天。

    人死了,屋子就空出来,再塞进新的一批。

    周而复始。

    至于本地人为什么不来住?

    附近的渔民宁可去滩涂搭个窝棚草棚,也不可能住安济村的,没为什么,瞧不上。

    渔民再穷、再边缘,那也是正经良民,看不上获过罪的。

    而此刻到达安济村的裴氏族人,除江彻和两个差役之外只剩二十多。

    主支长房剩下裴时序、苏念晚,赵岳、平安、周嬷嬷。

    二房倒是全乎,裴文柏和张兰因虽瘦成了麻杆但总算保住了命。以及庶长女裴月华、嫡子裴月明、嫡女裴月芙。

    三房同样,裴文松及李金珠都活着,带着长子裴月淮,长女裴月婵,以及次子裴月晖。

    反正主支一共十五多。

    老侯爷跟老夫人即然都“不在”了,主支这三房也就没理由住一起了,更何况也没足够三家一起住的院子。

    于是三房就挑了三家挨着的住。

    而旁/支只剩下五多,一路上都懂了抱团才能活命。这五多也不是一家人,有原在老宅管菜园的远房叔公、有给三房看孩子的奶娘,还有两个在马房干惯了粗活的远支小子。

    这会儿也没怎么商量,心照不宣地凑到了一块儿。寻了个靠近裴时序的两个小院子安置了。

    裴时序选的院子,在这一排里算是不错的。

    石头墙比别家厚实半尺,屋顶压的石板也齐整,没漏什么太大的窟窿。

    院子四方四正,能晾衣裳、堆柴火。正房三间,东西各一间耳房、一间小厨房,西耳房还连着个堆放杂物的小石棚。

    裴时序住正房西间。

    他选了这间,既是把正房留给继母苏念晚,也是图这清静。

    平安和赵岳住西耳房,也有值夜的功能,能看着院子后头那堵矮墙,防着有人夜里翻墙进来。

    周嬷嬷住东耳房,她把自己的包袱一放进屋,就卷起袖子先去收拾苏念晚的正房东间。

    屋里倒是还干燥,没太?霉味儿。

    可……没床没榻,屋里地面正中间有个坑,坑边用石头围成火塘。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哪怕流放路上睡过更脏更破的窝棚,苏念晚一脚踏进这黑压压的石屋,眼圈儿还是忍不住红了。

    她以为……是不一样的。

    她以为夫君既然还活着,既然派人接走了棠雪和二老,那总该念着夫妻情分,提前遣人来这安济村打点一二。

    哪怕不派马车,哪怕不送炭火被褥,至少……至少该给她安排一间稍稍透光的屋子,一句稍带温度的交代。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像个碍眼的包袱,被随手丢给了裴时序。而裴时序对她这个继母从无半句?余的话。

    苏念晚虽说还是顶着“裴家主母”的名头,可这名头在这安济村比海水还不值钱。

    身边除了周嬷嬷,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

    她慢慢蹲下身,在周嬷嬷寻来的一堆还算干燥的海草上坐了下来,默默的看周嬷嬷拾掇行李。

    包袱里不过就是几个干饼、几条肉干、一个水囊、几块油布罢了。

    她知道裴时序身上有不少银子,夫君给的。可裴时序说为了不引起沈寂的注意,银子不能随便花。

    于是只给了她二两。

    所以她这个“主母”掌管的全部家当不过二两。

    苏念晚把心中的酸涩硬生生逼回去。可这种酸涩憋得久了,会变成恨。

    第二日,晨光透过纸窗,在屋里筛下淡金色。

    顾明烛醒了却连脚趾头都不想动,扭头看向屋里,心里一慌:这屋里哪儿还有个正形?

    红木梳妆台原本是紧贴着墙放的,昨晚被蹬得挪了位,桌腿还在青石地上划出了几道新鲜的印子。

    台面上更是没法看。

    铜镜倒扣,一盒香脂被捏扁了,膏体糊满了半张桌面,混着根断成两截的银簪子。

    旁边的圈椅也没能幸免。椅背上搭着两人揉皱的中衣,一条椅腿上还挂着半截扯断的帐钩穗子。

    而身下的这张拔步床……

    床架撼歪了,床柱和横梁连接处的榫头都松了。原本对称系着的两条锦缎帐幔如今一长一短。

    长的那根被扯断了流苏,短的那根死死缠在床栏的雕花上。

    怎么这么惨?顾明烛花几秒钟时间想起来了,昨晚用它缚沈寂的手来着……

    还有两人盖着的新锦被,像被揉烂了的棉花团。

    枕畔更是乱得不成体统,玉枕被扔到了脚踏边上,垫在腰下的棕垫斜刺里挤进了床缝。

    顾明烛无语的缩在被窝里,简直没眼看这满目疮痍。干脆伸出脚丫子,不轻不重地踹了踹身旁装睡的沈寂,又拧了把他腰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沈寂假装才醒, 睁眼慢悠悠扫了全屋一眼,半点尴尬也无,反倒把怀里的人又紧了紧, 语气里五分纵容、五分得意:“冤枉。这分明是你我二人共同干的好事。”

    “我不管, ”顾明烛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口, “反正你负责收拾整齐。不许叫旁人帮忙, 要是让人瞧见这屋里的样子……你就去外头睡石头吧。”

    沈寂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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