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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顶着!”

    “有秦大人这句话,咱们就放心了!”

    工人们终于不再闹了,三三两两地散开,有几个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了眼秦砚的脸色,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秦砚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书,丢给旁边的等着领命的工头。

    “这是接下来的工期安排和粮饷调配表,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就按照这上面的计划去做,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再找我。”

    那工头双手接过来,随便翻了翻,发现不光是前几日缺的石料粮饷被补起来了,甚至连未来半个月的进度都排好了,哪一天到多少石料,哪一天发多少粮食,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条目清晰,一目了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在各种工地上干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谁的调度表做得这么细,细到连雨天停工、石料损耗都算进去了。

    “是!大人放心!”工头把文书抱在怀里,转身就跑去找人安排了。

    卫凛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等他暂时忙完了,才上前问道:“时雨怎么样了?你怎么过来了?”

    秦砚手指顿了一下,下巴颤了颤:“还没醒,大夫说她身子太虚弱了,可能还会昏迷一段时间。”

    “你……”

    卫凛欲言又止,想起穆卿云昏迷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她只是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的任务就是盯着河堤完工,不能让她的心血白白浪费。”

    秦砚攥紧拳头,点了点头:“我知道。”

    卫凛沉默片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熬垮了,她还需要你。”

    秦砚没有应声,只是抬起头,望着远处那道长长的堤坝。

    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工地镀上一层金边。穆卿云好像还坐在那里,膝上摊着书,带着孩子们一字一句地念着诗。

    “我没事,”他忽然迈步走向堤坝,“南段还有些石料没清点,我去那边看看。”

    卫凛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不过短短几日,这人好像瘦了许多。

    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单薄的背脊却挺得很直,说不上是被压垮了,还是撑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夜沉如水, 万籁俱寂。

    房间里点着一盏孤灯,秦砚伏在桌案前,正在批阅文书。只是每写一会儿, 他就会抬头看向床榻。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 无论隔多久看过去, 都是那副苍白如纸的模样。

    秦砚收回视线,垂下眼睫继续写字。

    穆卿云昏迷前交代的账目还没理完, 下一批粮饷的调配方案还没拟出来。她撑着那口气把最要紧的事安排好了, 剩下这些琐碎的小事, 就轮到秦砚来扛。

    时间在他的笔尖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穆卿云眉心缓缓蹙起,两道细眉之间挤出浅浅的褶痕,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搁在被面上的手指也动了动。

    不过是蝴蝶振翅般的动静, 秦砚却精准捕捉到了。

    他丢下手里的笔, 几乎是朝床边扑了过去。

    “时雨?你醒了?”

    穆卿云眉心越拧越深,神情也变得痛苦, 身子微微抽搐着,想要艰难地蜷缩起来。

    “时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秦砚连忙凑近, 手掌虚虚悬在她身体上方, 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穆卿云嘴唇翕动,喉间溢出呻吟, 终于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痛吟:“……痛……”

    “哪里痛?”

    秦砚声音发颤,回头大喊,“大夫!大夫!快过来!”

    夜的寂静被一阵兵荒马乱的骚乱打破,脚步声四起, 一盏又一盏的烛火也接连亮起。

    秦砚就蹲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半步都不肯离开。

    “她说痛,她刚刚说她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们轮番上前诊脉,低声商议了许久之后,推选了一名资历最深的老大夫上前。

    “秦大人,”他对着秦砚躬身行礼,面露难色,“夫人脉象紊乱,病入骨髓。这疼痛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恐怕平日都是在强撑着,只是这会儿梦中昏沉,压不住,这才表露出来。”

    这么多年,她都一直默默忍受着锥心蚀骨的疼痛……

    秦砚只觉得心如刀绞,不忍去想她平日里温和的笑脸之下,藏着怎样的煎熬。

    大夫叹了口气,轻声劝道:“大人可以试着替夫人按揉穴位,或许能帮夫人缓解几分痛楚,至少能让她睡得安稳些……”

    恼人的嘈杂渐渐散去,房间里重归宁静。

    秦砚小心翼翼地将床上的人轻轻扶起,穆卿云不知被牵扯到了哪里,皱着眉发出几声痛苦的嘤咛。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秦砚怀抱着她靠坐在床头,掌心贴着她瘦骨嶙峋的脊背,缓缓按揉着后颈下方的穴位。

    “河堤南段已经合龙了,比原计划快了三天,后续的物料也已清点入库。卫凛一直在工地盯着,肖兴德那边也安分了不少,没敢再暗中搞鬼。老孙头说照这个进度,下个月底就能全线完工。”

    “子钰来信了,不过我没打开,里面肯定都是对姐姐撒娇的话,还是等你醒来自己看吧。”

    “工地上一切都好,昨日孙哥还给了我两条刚从河里捞的鲫鱼,说什么也要我带回来,说是炖了能给你补补身子。”

    “鱼我都养在水池里了,你想吃吗?我去给你做,好不好?”

    “……”

    秦砚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温柔带着笑,却始终没有听到她的回应。

    他顿了顿,轻轻叹道:“算着日子,我们出来也已经快三个月了,从崇安到涿州,从涿州又到幽州……”

    他忽然笑了笑,“我们这一路也算是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回去够我跟尹都和虞公子他们吹嘘好久了。”

    “相府的海棠应该开了,你想回去看看吗?”

    怀里的人依然依然安安静静地靠着,没有半点动静。

    秦砚忽然感觉衣襟微微发潮,他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手湿痕。

    穆卿云的体温偏低,连眼泪都是凉的。

    秦砚连忙捧起她的脸,用袖子一点一点地帮她擦去眼泪。

    “别哭……别哭……我会带你回家的……”

    他声音哽咽,忽然意识到,这竟然是第一次看见穆卿云的眼泪。

    从前她病得再重,总是一副从容淡然的样子,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就连秦砚好几次没出息地在她面前掉眼泪,她也只是笑着轻声细语安慰。

    虽然这只是她病中无意识的落泪,但也足够让秦砚心如刀绞,疼到窒息。

    “……等我们回了家,找最好的大夫给你调理……到时候就不痛了……好不好?”

    穆卿云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什么?”秦砚立刻俯身下去,贴近她的嘴巴,“时雨你说什么?”

    “……痛…………好,痛…………”

    秦砚深深垂着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一颗心好像被生生撕裂成两半,又被人攥在手里,捏得粉碎。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地面的青石板都被晒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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