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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庆历三年秋》40-50(第5/19页)
“市井传闻,倒也不是捕风捉影。我二人总角之交,情谊深厚自不待言,但都是年少得志,又身处机要位置。我是皇城司提举,独立于二府之外;他是枢密院承旨,简在帝心;若过从甚密,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有结党之嫌。”
风城接过话头:“是以自我金榜题名那年起,我们对外便是互生龃龉的宿敌了。”
高雪青抿了一口酒:“今上秉政持国二十年,中枢宰执换过不知多少茬,你俩那点做戏,官家未必看不明白。”
刘君锡不以为意:“让官家宽心即可,群臣并非铁板一块,今上便可以居中调和、掌控全局,这是最要紧的。天家忌讳的是什么?不是臣子之间有矛盾,而是臣子之间针插不入、水泼不进。”
做臣子的太团结了,皇帝反而会睡不着。
夜如墨,楼如璨。
话题从私交转到朝局,风城说起渭州城外夜奔之事,刘君锡和高雪青听到一半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刘君锡摇头道:“有宋一代已历三帝,太祖兄弟亲历五代乱世,崇文抑武,强干弱枝,事为之制,曲为之防,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根基已固。以我观之,大宋内部有问题,但不会伤及根本,最大的祸患还是外邦敌国。”
风城拍了一下桌案,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就在这东京城里,有多少辽国机报司的人,有多少西夏翊卫司的人!还不算大理、吐蕃、回鹘那些外邦异族的细作,就连西域胡人的商队都在明里暗里刺探我朝机密,可朝中有些人不思改革进取,刀刃磨得飞快。却都朝着自己人!”
黄时羽这几日倒也听到茶楼酒肆间的议论,大多是说范相公所奏《十事》及以其为核心的庆历新政,新旧两党在朝堂上闹得血雨腥风。
她心中波涛汹涌,如果她没记错,这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庆历新政,但揆诸历史现场,似乎既不轰轰也不烈烈。
小报上将《十事》的内容大致归纳为三个方面:整顿吏治占七事,发展经济占二事,加强军备占一事。
可见这是一场以吏治整顿为核心的政治改革。
樊楼的琉璃灯火下,少年意气风发。
风城继续道:“以前的磨勘制讲资历,文官三年一迁,武官五年一迁,大家都不干事,不负责任,不得罪人,反正磨满了年资,自然会向上挪一个台阶。于是新政一条明黜陟,就被那些冗官、庸官、贪官百般诋毁。”
刘君锡冷笑一声:“近日皇城司收到密报,有人在私下串联,要联合上疏弹劾范相公,帽子扣得不小。”
黄时羽叹了口气:“政治改革的难处就在于此,一旦触动了已然固化的利益,谁也不是沉默的羔羊。”
一句话,说得几人默默不语。
“我们也只是时代洪流中的微小个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高雪青举起酒杯,活跃气氛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谈这些了,不是说给黄娘子接风吗?来,喝一杯吧。”
作者有话说:
注释:1、润笔费:又叫润毫、润濡,都是稿费之意。南宋学者张端义在《贵耳集》里记载:“吴傅朋为席大光母写碑铭,大光以文房玩好之物尽归之,预储六千缗而润毫。”吴傅朋为席大光的母亲写墓志铭,席大光为表谢意,给付润笔费六千缗。一缗等于1000文,六千缗就是六千两白银,数额之高可见一斑。欧阳修、王珪等宋朝大臣,皆有写墓志碑文,收取巨额润笔费的记录。2、棋会:何薳《春渚纪闻》记载:至都为里人拉至寺庭,观国手碁集。可见当时的棋会已是公开的、可供人观摩的活动。3、赵升《朝野类要》记载:其有所谓内探、省探、衙探之类,皆衷私小报,率有漏泄之禁,故隐而号之曰新闻。4、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出自杜甫《戏为六绝句》。今朝有酒今朝醉:出自罗隐《自遣》。
第43章 棋会
众人仰头一饮而尽, 高雪青放下杯盏,袖口微湿,她也不在意, 又提起酒壶给众人斟满。
黄时羽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 轻轻叹了口气:“真希望新政能顺利推行下去,可惜……”
李彦东和高雪青也随之轻叹一声。
刘君锡不解地看向黄时羽:“新政才刚开始推行, 虽然尚有阻碍,怎么黄娘子一副笃定会失败的口气?”
黄时羽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感叹带着太多宿命感。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看过历史剧本, 一年后范仲淹就会被贬出汴京,写下那篇千古传诵的《岳阳楼记》, 而庆历新政也将随之走向末路,改革派成员要么贬谪,要么外放, 京中再无一席之地。
她下意识地看向风城,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她从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新政失败他会被牵连吗?
会因此外放或贬谪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 扎在她心口, 隐隐作痛。
风城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与她对视, 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询问。
黄时羽避开他的视线,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掩饰道:“我只是觉得……新政的盘子铺得太大,容易顾此失彼。”
她略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我在小报上看到,《十事》奏疏中七事都在整顿吏治,剩下两事涉及经济, 再加一条整顿军备。按理说,吏治是根本,整顿好了,其他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可问题是,整顿吏治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和整个官僚体系为敌。”
刘君锡挑了挑眉:“黄娘子对朝局也有见解?”
“谈不上见解,只是从下棋的角度来看,若双方实力不相上下,取地者必丢外势,取外势者必丢实地,改革派人数稀少但有官家的支持,与守旧派相比……勉强算是旗鼓相当,那便不可能地势皆取。”
风城闻言,目光一凝:“若鸿,你有什么想法?”
黄时羽沉默了半晌,缓缓道:“围棋里的交换手,能获取彼此认为值得的地方。但行棋中吊诡的地方在于,这手看似划算的交换,却可能在几十手后反成掣肘。新政若要做取舍,我认为亦然。”
刘君锡向后一靠,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以围棋揣度朝局,未免以蠡测海了。”
黄时羽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我换个角度吧。一方面科举扩招、恩荫泛滥,再加上官、职、差遣分离的制度,导致了十羊九牧的冗官体系;另一方面为了防范起义,募兵宽松、役期只增不减,养出大量冗兵;冗官冗兵又催生冗费,国库税收财政窘困非常。是也不是?”
刘君锡道:“归因虽然简单了些,但大差不差。”
黄时羽继续道:“范相公所奏的整顿吏治,派出中央官员到地方考察官吏,是为‘择官长’;改革考课办法、减少资历权重、增加政绩权重,是为‘明黜陟’;减少荫补做官的人数,是为‘抑侥幸’;规范地方官员职田,是为‘均公田’。”
刘君锡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道理都对,可正因为道理都对,才难办。”黄时羽说,“整顿吏治是刀刃向内的自我革命。不称职的官员要被责罚,熬资历晋升的路被堵住,高官子弟靠恩荫入仕的名额被砍掉,直接触动这么大的利益,想成功太难了。”
风城一直在旁安静听着,此刻终于开口:“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黄时羽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刘君锡嘴角抽动。
一片沉默里,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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