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庆历三年秋》30-40(第16/16页)
河冷落,残照当楼。
忙完一天的政事,回到甜水巷风宅时,早已夜色如墨。
风城到家,第一时间给母亲请安。
风母年近五旬,仍光彩照人,见风城归来,激动万分,一边吩咐仆役起菜,一边打量着儿子:“瘦了也黑了,西夏那地方风沙大吧?你走这一趟,人都瘦了一圈。”
风城没将边陲的危机和朝堂上的凶险讲与母亲,只是安慰道:“此行收获颇丰,揪出细作算是为父报仇了。”
“改日等你休沐,我们去你父亲的坟茔,将此事告知于他,以慰亡灵。”
“好。”
风母顿了顿,又想起一事:“你父亲死去战友的遗孀与孩子,去看望过了吗?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与父亲相熟的将领家人,都一一拜访了。其余士兵家中,派人各给了十贯钱。”
“温指挥使的独子,”风城的声音低了几分,“当了枢密院在泾原路的察子,已经能独当一面、自行调查了。”
周氏微微蹙眉:“他不是被官家授予三班差遣了吗?不到加冠的年纪也能拿俸禄,怎么又当起察子来了?”
风城沉默了片刻:“家破人亡的痛楚,他恐怕日夜都在煎熬,急着想当一把刺入敌国的刀,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周氏叹了口气:“父母只盼子女平安健康,他这般拼命,父母在九泉之下得知,怕是要心疼死的。”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晚饭后,风城回到书房。
他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驱散了一室的沉闷。甜水巷中灯火零星,远处隐约传来坊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
“乔伯。”他唤了一声。
一个须发微白、管家模样的老者应声而来:“官人有何吩咐?”
“今日可有人往家中递口信?”
管家躬身道:“有的,正午时分一个脚夫来递话,说是住在熙熙楼客店的黄娘子让人来的,说她已经安顿好了。还说风大官人贵人事忙,不必拨冗前去,待几日后寻到合适的宅院,会下帖请客莅临。”
客店不比私宅,最是人多嘴杂,这么晚了确实不适合再去找她了。
风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知道了,烧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管家应声退下。
月落乌啼,星河垂地。
热水备好,风城褪了衣袍,沉入浴桶中。
水汽氤氲,烛火昏黄,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暖雾里,光影绰绰。
风城望着荧煌的烛火,思念起了黄时羽,思念她下棋时的自信狠厉,思念她身着半透素衣准备就寝时的刁蛮自矜,思念立冬初雪下她的清丽无双。
蓦地,不经意间右臂浸水,疼痛异常,但这痛远远比不上那夜看见她颈间流血时,心里那种被生生剜开的感觉。
想到她脖颈上满是血滴的样子,风城竟是在热气逼人的浴桶中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她好些了没有,结的痂能不能早日脱落愈合。
他想起什么,伸手去够架子上的布袋,从里面取出一根铜钗和一朵绒花发饰,制作有些粗陋,也并非汴京时下流行的款式,他却握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昏黄的烛火下,他眼前几乎不受控制地重现那一夜的画面。
旷野月夜下,她无情决绝的脸;黄宅帐幔里,她嘴硬绯红的脸……同样昏黄的烛火下,他先越了界,把人亲懵。
他按着黄时羽的肩头,紧张地双手冒汗,而她那样伶牙俐齿的人,没有讥讽、没有奚落,只是让他走。
他俯下头以唇相欺的时候,她长睫颤抖、紧张地闭上了眼,第二次用力过猛磕到牙,她才如梦方醒将自己推开。
风城回味无穷似的,左手抚了抚自己的唇,右手沉入水下,彷佛那样细腻又令人悸动的触感还在。
月色入户,霜风凌凌。
与此同时,汴京城东某处高墙深宅之内,一人影正背着光立在窗前,把玩着一枚旧印信,自言自语道:“风若垣如何月余时间便能查得如此详尽?其中必有蹊跷。”
对身后的下属吩咐道:“派两个人,一个去蔡州,将此事告知夏大官人;另一个去渭州,好好查一下此事的来龙去脉。”
下首之人躬身:“是。”
作者有话说:
注释:1、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出自柳永《八声甘州》。2、三班差遣:没有品级的武官。历史上夏竦因其父为国捐躯,成年后被授予三班差遣。
【请收藏 咖啡文学 www.coffee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