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珐琅番莲纹铜胎画缸中的卷轴。只要她还是陆瓒的妻子,她就永远走不出他的视线。

    薛缨将纸包拆开,磨得细细的粉无声地落入日常饮用的茶壶中,很快溶解,水面恢复了澄澈。

    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一早,他便可从一叶障目里醒过来了。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沉入远山,暮色四合。

    薛缨回到床榻上,将倒扣的话本拾起来,翻到读到的那行,重新靠回床头引枕上。

    半个时辰的谈话,崔庄头不至于扛不住露馅。陆瓒回房的时候,薛缨亲手替陆瓒宽了外袍,指尖若即若离地掠过他敏感的颈侧。

    陆瓒捉住她的手,低声道:“怎么这样殷勤?”

    “夫君替我整饬庄子,我坐享其成便罢了,若还不知殷勤,成什么人啦?”

    薛缨欺身靠过去,唇瓣贴在他耳畔,气息温热。

    陆瓒揽过她的腰。

    薛缨不规矩的小手探入他的衣领,打断了他后续要说的话。

    “怎么我才发现,原来夫君如此‘美味’?”

    陆瓒被她狸奴似的抓挠扰得气息一乱:“怎么个……‘美味’法?”

    薛缨幽幽地抿唇一笑,抽开了他的衣带。

    陆瓒重重喘息一声,按住了她大胆的小手。

    薛缨心下擂鼓,生怕节外生枝,问:“怎么了夫君?”

    陆瓒深深凝望着她清亮的眼眸。

    那双眼眸如同漩涡,总是能轻而易举将他摄住。

    他又多心了。昨日的赏花和醒酒汤都是她的好意,却被他无端怀疑,陆瓒自己也不知怎的,竟又莫名觉得此情此景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陆瓒滚烫的掌心缓缓抚过她的脊背。

    纤弱的人将头埋在他胸前,不堪一折。

    室内烛火渐暗,床帐低垂,只余细微的喘息与衣料摩挲的声响。

    待云雨初歇,薛缨枕在他臂弯里,侧身去够榻边小几上的茶壶,斟了一盏凉茶,递到陆瓒唇边:“夫君润润口吧。”

    陆瓒正好喉咙干得厉害,就着她的素手饮尽茶汤,阖目躺下,想同她说些晚间与崔庄头的谈话,没说几句便觉一阵沉沉的倦意袭来,思绪有些接续不上。

    “困了便睡吧。”

    朦胧间,他听见她温柔如水的声音响在耳畔。

    “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他想说好,他们还有无数个明日,的确不必急于此刻。

    可是头很沉,大约是乡野的风光使人惫懒,又许是挨在妻子身边太过放松,他困得厉害,眼皮重似千钧,连回应的力气都混混沌沌。

    意识在不断坠落,清甜的温柔乡里,陆瓒隐隐觉着仿佛忽略了什么,仿佛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

    来不及想明白,他便坠入了沉沉的睡眠。

    薛缨屏息等了许久,等到陆瓒呼吸绵长,轻轻推了推他的肩,毫无反应。

    薛缨强撑着双腿的绵软披衣下床,招手把点翠唤进来,同她搭手从床底拽出包袱,主仆两人推门而出。

    院中月色清冷,崔庄头牵着马候在后门,压低声音道:“姑娘放心,宁小哥和关小哥他们都已经睡下了,姑娘,千万保重。”

    “有劳了,崔叔。明日大公子醒来,就按我教你的,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便是,记住,本就是我强逼你做的。”

    说完,薛缨和点翠几个丫鬟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陆瓒醒来时, 满室昏黄,残照当窗。

    他坐起身,仍有些昏沉, 额角突突作痛。

    身边无人, 房屋内也空空荡荡。

    寝衣宽松地罩在身上, 在斜阳里笼出清瘦孤鹤般的侧影。

    陆瓒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过去的, 又怎会在这时辰醒来,只觉心下一片空落,无端地阵阵揪痛。

    他抬手按住额角, 眯起眼, 瞧见了桌案上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纸,仿佛写了字。

    那一瞬间, 他心脏紧缩。

    拜敏捷的思维所赐,他几乎立时便有了一个猜测。

    他当即站起, 两步扑过去, 双手撑在桌案上, 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圆润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桌面。

    他惯会读字,能够一目十行,只消一眼便将纸上所写看得清清楚楚。

    准确地说,这不是纸,是一张帛书, 无法如同上次那样被他轻易撕碎。

    漆眸刺痛,酸胀涌上眼眶, 陆瓒用力闭上眼,深深呼吸,试图从头晕目眩的混乱中挣脱出来。

    唯一可疑的, 是她事后递过来的那杯茶。

    她骗了他。

    她在他一次次警惕防备,一次次错怪了她,终于放下戒心的时候,瞅准了时机,毫不拖泥带水地对他下手了。

    他待她这样好,她为什么?

    陆瓒将帛书攥在掌心,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良久后,他推门而出,穿过空无一人的宅院,迈出院门。

    宁非不在,关河也不见踪影。

    院门外,原本热热闹闹的庄子也空空荡荡,极目望去,几乎看不见人。

    风从四面八方灌入他宽大的寝衣,莫名衬出几分形销骨立的意味。

    陆瓒沿着大道往崔句所住的院子走,整座庄子仿佛睡着了,慵懒未醒。

    在崔句家门口,陆瓒与拉开门的崔庄头走了个照面。他抬眸往里一望,崔句的两个儿子并宁非和关河正急急忙忙从屋里出来,蓬头垢面刚睡醒的模样,见他来,都怔在原地,手足无措。

    “大奶奶呢?”陆瓒揪住崔句的衣襟,嗓音沙哑,眸光几乎洞穿了他。

    崔句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额头也跟着叩了下去,遵照薛缨吩咐的内容,哭道:“大事不好了大公子!有人在什么地方放了不干净的东西,让我们昏睡过去,织越乡怕是出了大事了!”

    陆瓒在转瞬间已闪过数个念头,眸色一片冰冷。

    薛缨和她的丫鬟们一个都不在,应当是一起行动的,她们将整座庄子都迷倒了?

    这是薛缨的庄子,唯薛缨马首是瞻。她要走,只需瞒住他和他的人即可,没有理由将全庄人都迷倒。

    除非……

    这些人不是薛缨迷倒的,是崔句自导自演。但崔句既然敢这么做,一定有着薛缨的默许甚至授意。

    来时路上,陆瓒已将这两日在织越乡的种种脑海里过了数遍。她难得的主动,恐怕只是为了拖住他查账,至于织越乡的账册,或许跟本没有问题。

    假如崔句是薛缨的心腹,这一切都是薛缨和崔句的一场戏,那么一切违和之处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为了保护崔句和织越乡的所有人,才作出下面这些人全都不知情的假象,为的是不让他代为惩治追究他们的过失。

    她将这些人的后路都想好了。

    陆瓒面色阴沉得如同黑云压城,整个人压抑着一腔无声的烈焰,令人不敢直视他那双寒刃般森冷的深眸,纷纷噤若寒蝉地低下头去。

    “崔句,别以为你的演技很好。”他垂眸睨着五体投地告罪的崔庄头,语气如同冰棱坠下,“将庄子上所有没醒的人叫醒,一刻钟内来你院中集合。”

    他要知道薛缨的去向。

    薛缨不可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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