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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人?”他嘶声问道,鲜血从嘴角溢出。

    然后整个人仰面重重地倒了下去。

    雪鹰不知何时强撑着站起身,手中短刀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心脏。

    崖边重归寂静,只剩下雪鹰和苏怀堂沉重的喘息在风中交织。

    雪鹰发力后踉跄后退,在地上留下一连串血色足迹,寻着枯树枝的方向望去,不远处是一个少女的模糊身形。

    “大小姐?”雪鹰的下腹部的伤口血流淙淙,看见远处程久的身影,眼神却蓦然亮了起来。

    随着程久的轮廓与细节在视野中清晰,眉目渐明,雪鹰原已到嘴边的话却哽在喉头,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神色中的雀跃逐渐暗淡,微微偏过头,眸光微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欲言又止道,“姑娘可……听说过妙然山庄?”

    目光殷殷却忐忑,眼神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但又充满了犹豫与不安。

    见程久未答,又不甘地连连追问道:“听说姑娘曾去过江府?还有一把信物桃木梳?”

    程久恍若未闻,手上包扎伤口的动作却不停歇,她撕下苏怀堂一块干净衣角扎紧雪鹰伤处,颦眉焦急看向苏怀堂,“她的血怎么止不住?”

    苏怀堂没说话,静静地瞧着她明知徒劳地忙碌着。那双总是戏谑的丹凤眼里,此刻竟像蒙上了一层秋雾,漫开一丝无声的悲悯。

    雪鹰的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涌出的鲜血似乎没有尽头,头脑却异常清明。

    她变凉的指尖虚握住程久的手腕,“姑娘若是有什么不得已,我不会勉强,可姑娘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分……”声音既轻且微。

    雪鹰的眼神已经不能凝聚,只是望向程久所在方向的轮廓,祈求道,“求姑娘告知,您到底是不是……”

    程久眼眶酸胀,诧异地抚摸脸颊滚落的一滴泪,不由得呆愣住。半晌,才拉着雪鹰染血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感受自己温热的心跳,低声断断续续道:“我这里好难过,你别死好不好?”

    程久紧紧咬住下唇,试图压制内心澎湃汹涌而来的莫名酸楚。

    她试图计算这份恩情的代价,脑海一向清明伶俐的算盘却轰然散落,只剩一片震耳欲聋的杂音。

    得到想要答案的雪鹰终于松脱了最后的气力,笑着闭上了眼睛。

    “雪鹰终于对得起文夫人的嘱咐,没有辜负自幼的情谊,雪鹰不负使命。”

    一刹那,程久心口处那股尖锐的痛楚猛地炸开,眼眶随之发热,泪水便夺眶而出。

    她茫然地睁大双眼,试图在脑海中为这汹涌的情绪找到一个合理的名字,却只搜刮到一片彻底的空白。

    “生死是常事,既已无力挽回,何必自扰……想必雪鹰姑娘也不愿见你如此,别哭了。”

    苏怀堂见她肩膀微颤,他的手已不自觉抬起,替她将一绺被泪水打湿的发丝挽到耳后。

    然后指腹不自觉地在那片微湿的面颊上停留一瞬,仿佛在辨认这陌生的温度,似乎是意识到失态,他诧异地收回指尖,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酥痒。

    不待他细思,窸窣的脚步声已迫至周围。

    “金兵死侍追来了,快走!”苏怀堂强提一口气,想去拉程久,动作却猛地顿住——

    少女静默得如同失去生息的玉像,她双臂死死环抱着雪鹰迅速失温的躯体,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像一个执拗地不肯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

    “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快走!”苏怀堂低声警告。

    但是程久充耳不闻,甩开他的手,恨恨道,“别管我。”

    苏怀堂内力全失,只能靠着精妙的剑法招式与金兵死侍斡旋,招招险象环生,他眼角余光扫过程久,她竟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看向他一眼,仿佛他的生死,与她毫不相干。

    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程久”,苏怀堂格开金兵死侍劈来的弯刀,虎口被震得发麻,声音却冷硬如铁,“你的同心蛊毒还未解!别忘了此刻我们生死同命——我若死在这里,你也活不过一时三刻!”

    许是被这句威慑到,程久抬眸望向苏怀堂,“雪鹰死了,我们还活着也不公平,不如,一起陪她去死!”

    千钧一发之际,她紧扣苏怀堂的手,两道身影一同坠入百丈高的山崖。

    随即,是天旋地转,共赴深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收到了“卷卷”同学送的蝴蝶兰花束,好心情都要溢出来,整个人走在路上都在快乐摇摆。本章送给卷卷!

    第53章 情难禁

    山谷间冷风呼啸, 压在树枝上的雪随着风抖落下来,化作漫天飞舞的白幕。

    白雪纷纷掩盖了血迹和足迹,也阻隔了金兵死侍和暗卫的搜寻, 世界白茫茫仿佛一片纯净。

    寒意已浸透骨髓,苏怀堂最后一丝游离的意识, 瞧见一片冰凉的雪花挂在自己睫毛上,将眼前晕染成一抹模糊的白。

    他隔着衣料感觉到身下少女的温软,步履颠簸中,他听见压抑着的、急促的喘息,甚至能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带着嫌弃的闷哼和娇嗔。

    程久艰难地背着自己前行, 脚下的积雪越发深厚,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然后再费力拔出。

    雪水弄湿了她的鞋袜,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潮湿黏腻,被刺骨的寒风吹过, 冻得她起了轻微的战栗。

    这一切, 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一股不合时宜的暖意,如同破冰的春溪, 猝不及防地漫过苏怀堂心头, 竟牵着他干裂的唇角, 无意识地漾开一个极浅、极恍惚的弧度。

    “你在笑?!”

    “……苏怀堂你是不是醒了?!……还有力气笑?看来是死不了!”

    一声声带着薄怒的斥责劈入耳中,紧接着, 那点微弱的温暖与支撑骤然抽离。

    天旋地转间,苏怀堂感觉到自己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残存的意识如同崩断的琴弦,他终于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次睁眼,他头痛欲裂, 眼前由模糊逐渐清晰,耳边没有了咆哮的风雪声,是炉火的热气,还有鼻腔传来淡淡草木香。

    他努力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清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粗糙的木床上,头顶是一片简陋的屋顶,四周堆满了干草和柴火。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草药的苦涩气味。

    “这是……什么地方?”他警觉地皱起眉头,右手按住了腰侧的匕首,身体绷直微微前倾,像一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想要撑起身体,却感到浑身无力,尤其是右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他极力回想发生了什么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身破旧的兽皮,脸上带着几分粗犷与疲倦,腰间还挂着一把弯刀。

    “小相公醒了?”猎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走到床边,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递给苏怀堂。“这是能止痛的草药。”

    苏怀堂眼神审视着面前的男人,开口后,声音是许久未言的沙哑,“你……救了我?”

    猎户点了点头,简单直白,“你和小娘子晕倒在雪地里,幸好我那天正好打猎经过,捡了你们一条命。”

    “程久?”苏怀堂愣了下,心中一紧,“她……我娘子怎么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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