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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朱墙婢色》70-80(第13/25页)
这样的生活,其实他也很累。
忽而,一件长袍披在他肩头。
函徵回头,姑娘苍白而美丽,如一捧新鲜的狐尾百合,瘦弱的手臂正费力地搭在他高大的肩膀上,黝黑的眼如黑葡萄籽,脖颈还戴着叮当作响的长命锁,正是弦姒。
“圣上。”她内敛地道,“雨大了,您怎么在这里?”
这还是她半年以来第一次主动亲近他。披风柔软的质感,她近人的态度,一如多年前她当御前婢女时,毫无隔阂地为他披一件衣裳。
函徵抓住她试图抽走的手,温柔沁润着周遭的雨风,“你醒了。刚才见你睡着,朕才在外面站会儿,未曾打扰你。”
“臣妾早醒了。”饶是在睡梦中,弦姒也能感知他的目光。
函徵贪恋凝视着她被雨色映得发青的面容,只觉得每一寸都长在他心头,说不尽的爱。他轻轻抚摸,似对一件稀世珍宝,害怕碰碎,害怕失去,道:“弦姒,今日为何对朕这么好?”
弦姒怔忡,不知怎么回答。
醒来时,她望窗外望,瞥见人皇之极的他独自站在萧瑟的雨中,孤独一层泛过一层,心里滋味莫名,便鬼使神差地想拿衣衫给他披上。
可能经历了这么多,她做婢女骨子里照顾他的习惯,还没褪去吧。
“臣妾,对您很好吗?”
披一件衣裳而已。
换句话说,平时她对他很不好吗?
……明明是他对她不好。
函徵揽住她,深邃的温柔,小心翼翼地祈祷:“以后能不能每日都对朕这么好。”
他不似在和她说话,而像在恳求神明。
弦姒踮着脚尖,双手耷拉着,任由他抱着,雨雾将二人打湿。
人世间被悲哀的事,莫过于被同一个男人绊倒无数次。被他虐了无数次后,她还是初心不改,情迷仇虏,被仇虏强制,生出畸形情意。
她没救了。
他哪里不好呢?她其实也说不出。他有高大英俊的皮囊,健硕的身材,用情专一,聪明谋略,洞明人情,除了……可怕的偏执弄得她喘不过来气,堪称完美。
怪不得是她当年一样看上的人。
关键是,这爱是充满强行横夺意味的,她想逃也逃不走,只能认命。
硬说的话,这是一段孽缘。
“臣妾不知道,怎样才是对您‘好’。”
长久以来,她一直分不清他迂回出奇,城府难窥的脾性。他在她眼中像个谜。
函徵溢满了微笑,“每天多爱我一点。”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弦姒不敢说她一定做到,但为了少吃点苦头,她愿意竭力去做。他的手臂伸过来,她自然而然堕入他的温柔深渊里,听他在耳畔一遍遍唤她,“弦姒,朕的妻,朕的皇后……”
弦姒惊觉,多年前的愿望不是实现了吗?
多年前,为婢女时,她遥遥望着他的背影,最大的愿望就是站在他身侧。只要能靠近闻一闻他的气息,哪怕只有一刻,让她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情愿。
人,总是此一时彼一时。
她迟疑地伸手,终也回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刺客 这一刻她无
弦姒被嬷嬷们一眨不眨地监视着, 又喝了一段时日的药,调理了一段时日的身子。
药方是皇帝亲手给的, 虽会一定程度致人嗜睡,但天底下的药或多或少都有副作用。为了治好弦姒的咳疾和体寒,暂时的嗜睡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崔桂嬷苦口婆心地道:“圣上最怕皇后娘娘误会,当日您悄悄催汤药,闻于陛下,圣心凄恻,夙夜未眠。”
弦姒不欲再提及当日之事,“本宫当日猪油蒙了心,乱生猜忌,有愧于君父。”
崔桂嬷连日来卖力巴结奉承, 奉命打听弦姒心思。但弦姒滴水不漏,凭崔桂嬷磨破了嘴皮子, 也摸不清她的想法。
弦姒听说, 为了她当皇后的事,前朝风风雨雨,群臣已然闹得沸水开锅了。闹归闹, 谁也无法回转圣心, 哪怕是内阁大员。
他大概从覆灭姜氏一族起,就筹划着送她上后位。进行精密的博弈,每个环节运筹帷幄。先扳倒了姜氏,逼死了先皇后——此乃政敌,被他灭得干干净净。后来, 又用或软或硬的手段摧毁了她的精神,不敢再与他抗衡——至此,她这个感情上的敌手也完全臣服于他了。
封后, 兹事体大,在她逻辑严整的体系中,经过了他日日夜夜的盘算,代表他权力的完全收拢,又岂会因群臣几句话而转圜。
她心甘情愿输给他了,也爱上他了。
并不是说她否定他之前的强迫、伤害、控制,那些东西依旧在,并且永远不能被磨灭。
她在四面楚歌之下,爱上他,是她唯一能选择的一条最轻松明智的路。爱上他之后,许多痛苦像晴天露水一样蒸发了。
趋利避害是人之天性。
某种程度上,是他强迫她爱上的。
封后的吉期敲定在了九月十五,钦天监夜观天象,预计那是一个无比晴朗的秋日。
在典礼前的半月,弦姒按礼制得去太庙斋戒,沐浴熏香,独居静室,和民间嫁女前让闺女住进绣阁“磨性子”的习俗差相仿佛,但更郑重些。
“一下子叫你离开那么多日,礼部还敢上禀,不怕朕摘了他们的脑袋。”函徵懒懒枕在她膝上,握着礼部递上来的奏折,烦躁地揉着太阳穴,黯淡寂寞,里里外外透着恼意。
“只有十五日。”弦姒难得见乾纲独断的他烦恼,迫于膝盖上的重量,一动不敢动。
“十五日,太久了。”函徵沉沉叹息,极大的不情愿,“朕成个婚怎么就这么难。”
十五日对于他来说确实太久了,简直可以算一百年的程度。她即便在离他寸步之遥的毓德宫内,他都要一须臾不松懈地盯着她。
函徵枕在她膝上,颀长的身子躺在榻上,正面朝上,挺了挺脖子,方要朱笔勾掉,发回礼部,令其再议以闻。
弦姒血气上涌,下意识按住他的笔,及时道:“您不想一个完整而体面的大婚吗?”
她有自知之明,没敢插入“给臣妾”三字——您不想给臣妾一个完整而体面的大婚吗?
“左右你在朕手里,朕能娶到你的,走不走那些繁文缛节都没关系。”
函徵无谓地笑了下,几分得意,黝黑的瞳孔瞥上她,平静地问,“爱妃想要吗?”
弦姒心想能出宫自然是好的,太庙总没皇宫窒息。深海的鱼儿浮上水面透透气,和他分离几日,实在美得不能再美了。
她不敢泄露内心秘密,若被他瞧出她的回避之意,恐怕大事毁矣,强装镇定:“臣妾是嫁给您做正室,为天子妇,自然想扬眉吐气些,也好叫父母的在天之灵晓得他们的女儿终生有托,觅得良婿。”
函徵听到良婿二字,若有所思地颔首。
“可你要与朕分离半个月。你知道半个月有多久吗?朕不能出宫去看你。”
他刻意提醒,仿佛这是件天大的事。
弦姒心脏轻微鼓噪,岂敢说半个月怎么了,分开正好,如履薄冰地答道:“臣妾知道会与您一辈子相随,不必吝啬这朝朝暮暮。”
这话倒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函徵琢磨着,微微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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