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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朱墙婢色》17-20(第2/10页)
要你,会赏你一场造化。”
……
圣上的恩德是难以言喻的。
弦姒醒来的时候,天光大白,日上三竿。
她从未放肆熟睡到这样晚,且是在龙榻上。按旧例寻常嫔妃侍寝罢便跪安,最多留宿到三更,不允许睡在皇帝身畔。
她只是一个宫女,放在寻常大户人家里连通房丫头都不如,竟在龙榻上酣眠整夜。凭这点恩幸,圣上对她的宠渥便非同寻常。
视线朦朦胧胧的,花了好长工夫才逐渐聚焦。弦姒脸颊犹挂着两行微弱的银光,喉咙里若隐若现的喑哑,浑身如同散了架。
昨晚的扭曲回忆仍如潮水一阵阵袭击,她难堪地捂住头,太阳穴一怦一怦地跳,抬起眼睑的力气都没有。
好陌生的感觉,她好像受伤了,被一把冰冷的巨斧贯穿,被劈成了两半。
说痛苦却不是痛苦,残余着愉悦……
弦姒怔怔仰挺在榻上,良久僵着,呼吸似有似无,一动不动,如同失去生命体征。
良久,良久,迷蒙中回归现实。
宫人无声地进殿,掀开层层叠叠的帘幕,扶她起来,穿衣,穿鞋。然后把她请出圣上的西三间,到她自己的隔间去。
弦姒意识尚处于游离状态,自己照顾不了自己,也不清醒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恍恍惚惚被搀到别处去,冰冷的梳齿刮过头皮时,弦姒才恍然明悟,头晕目眩,嘶哑地道:“……春儿?”
梳头的正是小春儿,昨夜替的弦姒的班。
春儿惊喜,柔声俯身道:“姑姑,您迷迷糊糊的跟梦游一样,现在终于醒了?”
弦姒揉着太阳穴,犹然飘忽。
春儿目光闪烁着崇敬的色彩,简直把她奉为天神。御前几个人都知道弦姒姑姑走大运了,侍奉了圣上,飞上枝头变凤凰。
春儿一边梳头一边道:“刚才刘公公传话过来,说圣上允您歇息几日,尽管养身体,御前的差事暂时不劳您插手了。”
弦姒低低唔了声,颊色苍白,不见血色。
梳罢了简单的发髻,春儿给外面的婆子儿打了个手势,外面的婆子儿立即进来,端着碗黑乎乎酸涩腥苦的汤药,“姑姑请——”
避子汤。
弦姒只瞥一眼,便心领神会。
婆子盯着她喝得一滴不剩,才笑嘻嘻近前:“奴才几个粗手笨脚的,也不知怎么侍奉姑姑,烧了暖汤给您松松身子。”
说着抬进大浴桶来,倒满了牛奶和纤柔的花瓣,热气蒸腾,奢华铺张,溢满芳香。
弦姒何曾受过这等待遇,警惕抵触,浸入浴桶,温汤包围,酸软的骨头渐渐融开了,血液如释重负地流动,充斥清爽。
她脱了力地滑向浴桶,蒸汽厚厚地笼罩。
御前暂时不允她插手,弦姒便老老实实歇息了五日,养尊处优,无所事事,说她是半个主子也不为过。
这五日,她享尽同僚羡慕崇敬目光,试图巴结她的奴才不计其数,小胜子更是亲手给她洗衣刷鞋,恪尽谄媚,宛若当她专人的奴仆。
外界如潮的谀词和荣光,弦姒心里却愈加忐忑。
那夜之后,圣上再未传召过她,她也因歇假的缘故,暂时不能近御前,双方几乎处于隔绝状态。
圣上给她的歇假、照拂、赏赐,每一样都代表了对她特别的关照。
可他不见她,也不许她去见他,总让人感觉他远在天边上,看不见摸不着。
那日,圣上的赏赐,王福禄带人亲自送过来。
浅穗和田白玉平安扣,绣花香袋,元宝样式的小金子,御膳房的酥点和马奶酒……这样的赏赐每隔几日便有,从不重样。
正因如此,乾清宫的奴才们羡红了眼,认定弦姒奇货可居,拼命巴结。
弦姒早歇息好了,日日困在东庑,心闲手慌。欲官复原职,王福禄总说圣上还没有旨意,叫她耐心养着,悉听圣命。
弦姒的心跟火烧似的。
“干爹很担心你,但他一个太监大总管,太多眼睛盯着,不好单独来看你。每每我从你这儿回去,他都要问你的近况。”
王福禄唏嘘慨叹着,“你和干爹认识多年,惺惺相惜,彼此扶持,走到现在真不容易。”
弦姒呆呆颔首,心事重重。
王福禄见她魂不守舍,欲言又止,怕她多想:“好好歇息吧,你体弱身薄,干爹叫我盯着你多用些膳。”
弦姒确实无暇多想刘伦,她的精神满满被圣上占据,日也圣上,梦也圣上。
和圣上经过那夜后,她以为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结果日子宁静如水,比往昔更甚。
圣上待她很好,挑不出瑕疵,但覆着一层透明隔膜,犹如透过冰块望太阳,是暖的,用手触摸冰块会发寒。
是的,圣上给人感觉是冷淡,所谓温情也带着理智的痕迹,依靠技巧装出来的。他再温柔,冷淡的阴云也始终笼罩着她。
她和圣上,终究是主仆,逾越不过的鸿沟,不如想象中那般亲密。
那个夜,并没有改变什么。
弦姒能做的只有等,若圣上不见她,她这辈子难以再见到圣上。
现在她名为养尊处优的大宫女,实则不能靠近御前,权利被架空,和边缘化的老宫女没区别,处境堪比孤独的锦书姑姑。
这种孤独无依的感觉犹如一支支尖锐的利剑,不断冲击她的心,令她翘首以盼,忐忑,愈加渴盼圣上的处置。
眼下,她混乱的心神忽略了王福禄其他的话,只揪着问:
“圣上龙体康健否?膳用得香甜否?夜晚睡得安稳否?”
她对旁人置若罔闻,只期盼从只言片语中获得圣上的讯息。
王福禄答道:“圣上龙体一切安好。”
圣上的行踪本是绝密,但对弦姒,可以通融一?。
王福禄顿了顿,补充道,“前些日赶上中秋节,姜主子一直在太后娘娘的寿康宫,圣上与姜主子同游。”
姜氏。原来这些日,圣上在陪未来皇后。
弦姒迷惘的脸色顿时渗入羞愧。
她当着王福禄,装作若无其事。
她什么身份也配关心圣上,以为真飞上枝头了?圣上有未来正宫皇后娘娘,她连角落里一片阴影都不算。
她低低唔了声,没有再追问了。
……
宫墙深深。
弦姒足足歇息了十五日才官复原职,对于闲到发慌的她来说,重新步入正轨的机会不啻为一根救命稻草。
十五日漫长的时间,那夜的恍惚与温存,身上的残痕和异痛……统统消失了。
清晨,弦姒对着铜镜仔细整理发髻,抹上淡淡的粉,闭紧的唇角竭力往上扬,弯成一个月牙形。
从不佩钗环的她,罕见地戴了对耳珰,低调朴素得很,米粒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光晕。
再三检查面靥,弦姒才迈步往乾清宫正殿去,心如擂鼓。
晨曦的日光从金碧辉煌的重檐庑殿顶泻到廊前空气,阳光那样好,宛若金色的瀑布,湛蓝的天空时而飞过一梭燕影儿。
“弦姒姑姑。”
路过的宫女太监见了她,无不服服帖帖行礼,恭敬得近乎夸张。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弦姒回避,加快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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