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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双生谎》190-200(第3/14页)
贞和二十七年十月廿三, 乃是钦天监卜算的黄道吉日,宜赴任、宜出行。
天色未明,商景慕便已离京,向着边境的落沙城而去, 因拨给他的兵马本就是戍边的守军, 故而随行的人马并不算多。
丑时未过, 曲意猝然一声尖叫, 自梦中惊醒。
阮阮听见声响, 赶忙跑了进来,抱着她安慰, “姑娘,是做噩梦了么?”
曲意眼角犹挂着未干的泪水, 却用力摇头, 不愿说出来。
她是做了梦。
梦见战场上血流成河,梦见她一低头,连自己的手心、身上都沾着又浓又黏的热血,梦见黄沙掩埋着烈士死不瞑目的头颅, 梦见流矢漫天,尽皆朝着前方那人射去。
良久, 她止住了哭意, 无力低语, “阮阮, 去打盆水来,我要梳洗。”
“姑娘, 时辰还早呢,再睡一会罢。”
“睡不着了。”
阮阮劝不动她,只好出去打水。
曲意起身下床, 踩着鞋,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琴案前的窗子。
孟冬夜半,裹挟着丝丝凉气,渗入她心间。
一弯窄窄的月牙挂在天边,清辉淡淡,洒落窗前。
她在案前坐下,指尖搭上琴弦,一支弹得尚不算熟练的清心曲便幽幽响了起来。
阮阮抱着水盆站在门外,眼睛渐渐泛红。
她听了许久,方才走进去,打断了琴音
沈言蹊早便计划好了要在商景慕出征这日跟去,却万万没想到,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沈国公的预料之中。
她用力锤砸着被木板钉得死死的门窗,大喊大叫,“放我出去!爹,你放我出去——!”
沈国公在外沉声道,“两个月后,待五皇子抵达落沙城,爹自然会放你出来的。”
“爹,你便不能让我去送他一程吗?”
“言蹊,你该记得你的身份,你是早已定下的太子妃,是将来大夏的皇后,不该同他那样的人搅和到一起去!”
沈言蹊拍着门,放声大哭,“爹,求你让我去吧,此事过后,无论你要我嫁给谁,女儿都不会有怨言了。”
沈国公厉喝一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转过身,将钥匙递给了浅画,而非一旁略年长些的素琴,“此事,你做得很好,最近这段时日,千万将她看住了。”
浅画接过钥匙,谄笑道,“老爷放心,小姐若有异动,浅画定然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
沈国公旋即大步离开。
素琴冷眼看向浅画,“是你背叛了小姐。”
浅画却仰起头,同她对抗着,“我这也是为了小姐好!”
素琴眼眶泛红,“难道让她什么也不能做,只等着被锁到那座金玉的牢笼里,便是你口中的好吗?”
浅画本就心虚,此时更被她骂得缄口结舌,撇了撇嘴,阔步走了。
素琴则守在门外,耐心哄劝着沈言蹊,可那屋内的喊叫声却总也止不住
接连三日,曲意但凡睡着,便无法控制地会梦见那些触目惊心、血肉狼藉的场景。
她常常夜半惊醒,却又不愿将梦中种种说予旁人,生怕一不小心成了谶语。
梦中哪怕一分,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不过是三天而已,她眼下布着青紫,整个人病恹恹的,白日里亦懒得出房门,只是痴痴地练琴,弹得累了,便如呆雁一般望着远方。
阮阮见她这般亦是心疼,却终究无从劝起。
伍忠从前院过来,对阮阮低声说了几句话。
阮阮顺着窗口瞧去,见曲意精神颓靡,手下琴弦却又片刻不停。
她推门入内,轻声问,“姑娘,太子来了,可要见?”
曲意未答,琴声亦是许久未停。
正待阮阮要出去回绝时,她猛一拨弦,发出刺耳的鸣金之声。
旋即,琴声断绝。
“让他进来,再将我的窗子关上,我同他便隔窗相谈罢。”
阮阮应下,“是,姑娘。”
不多时,商景辞被领入后院,这是他头一遭进曲府后院,便着眼打量了一番。
曲家位于皇城,自然不敢奢华太过,可一应建筑布局,用的皆是最好的木材、石料、随意一处陈设都出自名家之手。
曲意立在窗边,淡淡开口,“殿下见谅,意儿的旧疾近来又犯了,实在难以会客。若有什么话,不如就这样说罢。”
商景辞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窗子,只见窗下烂趴趴躺着几株雪兰,看起来十分不成样子,主人却又偏偏未曾挖走扔掉。
他先是问了句,“你的伤如何了?”
“伤口早已结痂,平日出行走动都不会再疼了。”
“如今已然入冬,听闻这两日便要下雪了,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又经了上月那一遭,千万叫人开几味温养的药材,好生补养。”
“意儿谢过殿下。不知殿下来此,可还有旁的什么事?”
商景辞轻叹口气,“回京后,我又逐一盘问过秋狩随行的官员,可惜仍未查出那刺客的来处。”
曲意语调无波无澜,“昭和宫里的人,查过了吗?”
“意儿,她或许有愧于曲家,但毕竟是我的亲娘。”
曲意却笑了,“既然殿下相信,意儿自然没有必要怀疑。”
商景辞又道,“至于那进贡的鸟笼,我亦已去礼部查过了,此物名唤‘嵌珠掐金戏禽永固银笼’,来自南边的安那措。我已派人前往安那措探听,进一步的消息,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日。”
“‘永固银笼’,好名字啊,可惜名不副实。殿下只要对此心中有数便好,往后这些事,无需特意来告诉意儿了。”
“我以为,你会关心。”
曲意轻声叹气,“意儿如今自顾不暇,恐怕无力再想这些了。”
她的话虽不多,商景辞却依然听出了其中的疲惫,因而说,“从前你在府里时配的药材,我一直也未停过,每月仍有人来府上送药,这一年多过去,竟早已堆成了小山。待会儿我叫人都送来你这里,既然累了,就早些休息罢。”
话落,他便欲告辞。
“太子殿下!”曲意扬声唤住了他,“前些日子,我为殿下挡了一剑,不知来日意儿若有所求,且是殿下力所能及之事,殿下可能允诺?”
“意儿,你忘了,去年你亲手为我熬了鸡汤来贿赂我,那时我尝过你的手艺,便已头脑一热,许下了诺言。但凡你想做的事情,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会为你去做。”
“不,那次不算。”
曲意重申,“我的意思是,我曾救了殿下一命,殿下该还我一个心愿。”
商景辞笑问,“有何区别?”
曲意被他问得一时语塞,眸光闪烁不定,半晌才道,“自然不同,一是救命大恩,另一件不过是平常之事。”
“可于我而言,却并无不同。”
“意儿,身为太子,本殿的一句允诺,上可至天下苍生、下可至沧海一鳞,并非是谁来向本殿讨,本殿都会给的。救命之恩又如何?若要报恩,多得是机会和方法,并不是一定要满足对方、一个连内容都尚且不知的所谓心愿。而我之所以会答应,只因为那是你的心愿。”
曲意眼眶微微泛红,默了默说,“殿下答应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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