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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长生种,但古希腊![西方历史]》9、生病不能重开吗?(第1/2页)
1.
克吕泰涅斯特拉死后,索菲亚又是好几天没有出门。
她也不说话,就只是每天在同一个时辰醒来,坐在门槛上,看海风把街角的尘土卷成小小的旋,又散开。
泰勒斯也没有去广场,他生了火,给她烧了水,把面包掰成小块放在她手边。
索菲亚看着那些面包屑,像看某种从远方漂来的东西,她说不清自己怎么了。
从前也有很多人死。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死亡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她站在岸边看,从不觉得冷。
可这一次,海像以前一样来过了,却迟迟没有走的意思。它就这样缓缓地漫过她的脚背,又漫过她的膝盖,最后一直停在她的胸口,沉沉地压着她,她说不出这是什么。
有些……酸酸的?还有涩的味道,索菲亚觉得自己不仅说话变慢了,连着动作也变慢了,像在齐膝的水里走路,每一步都要把整条腿从什么东西里拔出来。
她想,好沉重呀。
索菲亚一直以为生命是很轻很无聊的东西,但是现在一看,好沉重啊。
2.
傍晚,泰勒斯走到她面前,手里搭着一件旧斗篷。
“跟我走吧,索菲亚。”泰勒斯说。
索菲亚问:“什么什么,泰勒斯,我们要去哪里?”
“海边。”泰勒斯的回答很简单。
索菲亚没有问为什么,她默默地站起来,接过他的斗篷然后披上,羊毛粗粝,带着灶火和尘土的气味,贴在她的肩上,温暖而踏实。
他们出了城,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小路下到滩涂。
冬天还没过去,海的颜色偏灰一点,天也是,边界不分,风吹过来又冷又湿,把他们经过的每一块石头都吹得发亮,像刚被海水吐出来。
泰勒斯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坐下。
索菲亚坐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海。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尸体就在那儿被发现的。”泰勒斯说,“就是距离我们正前方不远的地方。”
索菲亚没说话。
海浪一波一波地漫过来,在礁石下碎成白沫,又退去,每一次进退之间,沙滩就薄薄地亮一下,像在呼吸。
“索菲亚,”泰勒斯说,“你觉得人死之后,去了哪儿?”
“我……”索菲亚张了张嘴,“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来不想这个。”
“现在想了吗?”泰勒斯问。
“我……我思考一下。”索菲亚沉默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说着,“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
她怎么能想出来呢?她是一个永远不会面对死亡的长生种,一个从死神镰下逃脱的幸运儿,一个被诅咒的倒霉家伙。
“那就在这儿陪她坐一会儿。”泰勒斯说,“想不出来也没关系。”
他们在那块礁石上坐了很久。
风把他们的袍子都吹透了,索菲亚的手指冻得僵硬,她动了动,发现弯都弯不拢。
然后——
就在他们正前方,海面在灰暗中亮了一下,潮水退去时,浅滩上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索菲亚站起来,走下礁石。
鞋陷进湿沙里,每踩一步都有细小的水泡从沙粒间溢出来。
那是一个半埋在沙里的东西。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沙,手指已经僵得不听使唤,只能一下一下地刨。
是一只很小的陶瓶。
瓶口用蜡封着,上面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有些已经被海盐蚀得模糊了。
“上面写的什么?”泰勒斯问。
索菲亚辨认着。她学了好几个月的字,认得一些。
“欧……吕斯。”她说,“心很平静,大海不……不冷。”
她抬起头看泰勒斯。
“这是什么?”
泰勒斯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陶瓶。
他说,“有人把它扔进海里,给死去的亲人。把想说的话封在瓶子里,让海带过去。”
索菲亚捧着那只小陶瓶,看了很久。
“那它怎么漂回来了?”
“海有时候会把东西送回来。”泰勒斯说,“也许海觉得,活人需要它了。”
索菲亚没有再说话。
她把陶瓶小心地放进斗篷口袋,手指在瓶身上又慢慢摩挲了一圈,像一个盲人在确认一件东西的形状。
“泰勒斯。”她忽然说,“我……我想给她写一封信。”
3.
那天晚上,索菲亚坐在油灯下,说着要写东西,但是毫无思路,只是坐了半夜。
泰勒斯坐在对面,借着同一盏灯,修补他那条旧跛腿上的皮护腿。
针线穿过皮革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时间在漏。
索菲亚思考着,到底写什么才好呢?于是她写一行,擦掉,又写一行,又擦掉。
最后她只写下来了一句话。
她看了一眼泰勒斯。
泰勒斯没有抬头,只说:“写好了就放进瓶子里。明天去海边。”
第二天清早,索菲亚把写好的那一截卷成小卷,塞进陶瓶,重新用蜡封好。
火苗在封口上跳了跳,蜡油滴下来,凝成一滴琥珀色的泪。
然后她一个人走到海边,在克吕泰涅斯特拉被发现的那个位置站定。
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她举起手,把陶瓶远远抛出去。
它落在浅水里,一个浪卷过来,带走了它。
索菲亚站在那儿,看着它漂远,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灰与蓝之间。
她慢慢蹲下来,把手浸在冰冷的海水里,直到指尖彻底失去知觉。
海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去,每一滴都带着冬天深处的寒意。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朝城邦的方向走回去。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海风很冷,从日落的方向吹来。
4.
索菲亚从海边回来以后,没有马上去泰勒斯那里。
她在城门外坐了一会儿,看自己的手指被海风吹得发白。
然后她觉得额头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起来了。
索菲亚病了。
说“病”其实不太准确,她活了那么久,从没生过病,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生病”这个功能!
但她确实在发烧呀,这太不可思议了,额头滚烫,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裹在泰勒斯给她的旧斗篷里,像一只被煮过的虾。
“你发烧了,唉。估计是着凉了。”泰勒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得出结论。
“不可能。”索菲亚瓮声瓮气地说,“我不会生病。我不可能发烧。”
“那你现在为什么躺在这里说胡话?”泰勒斯挑眉看着她。
“我没说胡话!”索菲亚想坐起来,但脑袋刚离了枕头,就天旋地转,又摔了回去。
“我只是……只是手泡了海水,有点冷到了。这不是病。这是……冷到了。”
泰勒斯没理她,转身去煮东西。
索菲亚躺在草席上,越想越气。
她一个堂堂长生种,怎么就被几滴海水给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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