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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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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他尚没有听明白这一通突然的发难是因为什么。

    “拓跋氏!那是跟着我们一路从草原南下擒龙的同姓族人!是朕最信赖的肱骨!你的手已经伸到虎贲身上来了是吗?”圣人继续叱问他。

    “好大的野心!好急不可耐的储君!连朕身边的虎贲亲卫,都成了你予取予求的刀?”

    太子心中惊涛骇浪, 深深叩首。

    他此刻终于明白圣人已经改说的是杨延的事情, 他却不像圣人一般豢养了八百白鹭官,耳目通达如同蛛网覆城,微振必知。

    他不知道拓跋凛那日对他的攀咬, 不明白圣人为何笃定将此事算在自己头上, 只能本能地辩白道:“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心!儿臣与杨延确有私交, 但也仅止于经史文章,从未逾矩商议过国事朝政!儿臣可立时使人取来往日的书信,全部呈交父皇验看。”

    “儿臣自幼对父皇唯有孺慕之情,多年聆听教诲, 深知父皇为江山社稷、为儿臣所耗心血,儿臣心中唯有感激与愧怍,监国以来不敢有国策丝毫背离您的教导。至于什么虎贲,儿臣全然不明白,只听说已经捉拿了凶手拓跋凛,此前儿臣甚至不知此人姓名相貌,不知是何人攀诬儿臣,是否有人背后指使陷害,请父皇明鉴。”

    他深深以头抢地,额头抵住冰冷的地砖,贴住那些被人整日踏过留下的尘土与磨损刻痕。

    圣人高坐御座之上,殿内高烛将他的身影拉得巨大扭曲,如同巨狼投下的影子用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战栗的儿子。

    他没有有立刻回应太子的辩白,而是不置可否地伸手从御案另一侧拿起一叠陈年书信与纸张,摔在太子身上。

    纸张纷纷扬扬落下。

    太子慌忙接住几页,定睛看去,是些纸张泛黄的书信,字迹清秀平和、筋骨匀称,内容却只是日常琐谈,落款处可见小字为:“卫”。

    他满头雾水,不知此物何意,又捡起散落在地的几张陈旧纸页,上面是些十余年前的朝堂公文摘要,还有些很了不得的朝堂暗中利益输送的往来证据。

    他心中本能地一紧,任何与“旧案”“政争”相关的东西,出现在此情此景下都绝非吉兆。可他仔细回想,这些事似乎与自己并无直接关联,至少他全无印象。

    他疑惑而不安地看向御座上的君父。

    圣人盯着茫然的太子,缓缓道:“这是你的那位好老师……”

    沈道固盯着失神的顾盈衣,缓缓道:“你的那位老师过得,未必有你以为的那样不好,你如今所作所为,也未必比她更高明,这却不是我所能评判的。我只问你如今我们所处的这一盘棋局,杨延的命案你如何引导到太子身上,我们已再清楚不过,就不必赘述了。”

    “至于太子少师谢心远,你们利用他与卫练锦的过往,设法让白鹭官发现他暗中收集旧案证据、意图借太子之力为罪臣翻案。此事太子或许当真不知情,但圣人只会认定是太子纵容甚至指

    使。一个意图推翻君父成案、质疑君父圣裁的储君……如何能留?是这样吗?”

    顾盈衣回过神,慢条斯理拢了拢头发,对他嫣然一笑:“沈大人剖析得与我心中所计划一点不错,鞭辟入里,只不过简略了些。”

    她微微歪头,散乱的发丝划过细瘦的肩膀:“白鹭官为何能发现谢心远的秘密?难道不是……跟在你沈大人的身后,捡到的现成线索么?”

    “大人方才草草略过了杨延案,是为何故?是不是因为……大人也发现了,即便你能在杨延案上为太子洗刷冤屈,如今也救不了太子了?”

    “要我说大人还费什么心思审我呢?就算你们现在抓住了我,从我口中问出了全部真相,推理全对,证据链完整……可是,有用吗?”

    她向前膝行半步,镣铐哗啦作响,像是在报复刚刚沈道固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她心底最阴暗的隐秘,半是怜悯半是讥讽道:“我劝大人早早抽身,还能给你和你漂亮的心上人留条后路。大人以为,太子……还能活吗?”

    堂上燃着的四和香渐渐浓郁,青烟盘旋上升,与屋中的沉沉夏风缠绵交织,缭绕变幻,如同此刻各人纠缠不定的心绪。

    烟雾被吹散出昏沉沉的衙署,吹进吵闹的长安市井中,也晕散进那座金碧辉煌沉默压抑的紫宸殿。

    圣人深深叹了口气:“自你回京之后,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手下容情,可没想到你心中半点没有我。”

    他的目光微微错开太子惶恐失措的眼睛,落在太子的发顶。

    “你方才诉说你的孺慕之情,我从前半点不疑你。这么多年,你的这些弟弟们加起来宠爱都不及你。我总想到你小的时候骑着那匹自己驯服的枣红小马,我就跟在你屁股后面,看护着你从清晨一直撒欢到傍晚,就是缠着我不许去看你刚出生的弟弟。我想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怎么抓住一个父亲的心。”

    “我想你真是像我。我想你若是长大了性格不够宽厚,我就去找温和懂礼的汉人做你的老师;你若是太相信自己的聪明,我就把你独自扔到战场上去磨练几年;你若是接手这个位置比我计划得早了一些,我就亲自敲打几个厉害的臣子为你所用……我记得你十二岁那年说将来要给我造一座黄金雕成的雕像,有绝茹山那么高,要用蓝色和绿色的宝石做我的眼睛。可是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你要为卫家翻案,你要史书怎么记载我?你要我做一个听信谗言、冤杀忠良的昏君暴主吗?你有一丝一毫为我的身后名想过吗?”这位苍老帝王的声音一点点提高。

    “父皇在你心中,已经比不上你的汉人老师了吗?”

    太子手中紧紧握着那些冰冷的书信和纸张,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电光火石之间他醒悟过来,才明白了圣人的忌讳所在。

    他想起前一阵和父皇之间因为胡汉之分的事情总是在争吵,他越是推行汉化、倚重汉臣,父皇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他那时还理直气壮地质问父皇为何变了,为何与年轻时与他说好的政策不同?明明之前他总是与父皇政见一致的。

    他想到这里,才终于开始后怕,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父皇忌惮的,是自己这个倾心中原文化、重用汉人臣子的太子,会在将来彻底背离鲜卑的根本,会为了所谓的仁政、青史名声,去推翻他曾经的裁决,去否定他作为帝王的权威与荣耀。

    太子面色难看。

    沈道固的面色不太好看。顾盈衣这个人太聪明、太敏锐、太会判断时局,扰乱人心。

    沈道固不想和她争辩自己无意中引导了白鹭官的事情,怕被反乱了心神,也不敢去思量紫宸殿里如今太子是什么艰难情形。

    他努力使自己整合顾盈衣方才的漏洞。

    顾盈衣不知道拓跋凛死了。

    顾盈衣方才还在劝沈道固“早早抽身”,那么她一定不知道今早朝臣已经拿“迁都洛阳”围攻太子之事,不知道她计划的收网时候就是现在。

    但是之前的事情,譬如白鹭官如何被引导向谢心远,顾盈衣即便身在牢中也全都一清二楚。

    幕后人能在最关键的拓跋凛改口之际将其诛杀,那么手腕早已伸到了牢中。

    能有时间杀得了拓跋凛,却来不及告诉顾盈衣一声。

    顾盈衣……在这盘棋上的地位还和从前一样吗?

    杨延的头在顾盈衣的舞坊中被找到,顾盈衣……知情吗?

    这真的是顾盈衣的计划吗?

    在今日早朝之上,他便已察觉“迁都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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