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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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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菜刀不是你家里的,你一开始没想杀她,你想卖她。你嗜赌成瘾,赌债还不上就对你的妻子动了歹心。”

    穆扶奚一瞬不瞬地望着吊儿郎当的王勇胜,似要用目光将他洞穿。

    刚才王勇胜得意忘形说漏了嘴,提到“欠了一辈子还不完的债”“不想活了”。

    赌徒败家和企业家破产是两码事。

    没有哪个赌徒还不上债的时候会想一死了之,遑论让自己杀了人以后声名狼藉地被枪毙。

    他们会倾家荡产,花光所有积蓄,当掉所有值钱的物件,想方设法去借钱,借不到就去偷去抢去诈骗,被发现以后便凶神恶煞地以命相逼,多半能吓退惜命的人。

    一个家暴成性的赌徒,怎么会放过妻子这样一个任自己宰割的“奴隶”,只因她想离婚就杀掉她?

    有离婚冷静期在,就像给婚姻罩了一层固若金汤的囚笼,她根本离不了婚。

    一个女人的价值不止脏器,还有性和子宫。

    身为有家室的赌徒,走投无路的第一步应当是逼迫妻子出卖身体,掠夺财富,或是从妻子的娘家捞金,而不是直接杀害。

    除非她对他起了杀心,或者她已经知道得太多,他不可能想到杀人,只会一如既往地殴打她罢了。

    王勇胜愕然的神色印证了穆扶奚的猜测。

    穆扶奚双手交握端放在审讯桌上,目光掠过审讯室里昏黄的吊灯,锁定在了王勇胜粗糙黯淡的脸上,气定神闲地说道:“你在地下赌场输了太多钱,全部的家当都在庄家那里了,今天是出来找房产中介,想把房子卖了继续赌,谁知离家最近的房产中介正拆了重建。”

    王勇胜顷刻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穆扶奚的视线仍旧定格在他淌汗的脸上,语速不疾不徐:“这时你抬头看见了志缘烟酒的招牌,望向里面的高档烟酒和豪华气派的装修,想起你曾暗下决心,赌赢了要在这里狠狠消费一笔。可你手头上并没有钱,只能往前走。走到小卖部门口时,向老板要了一盒廉价的都宝牌香烟。当时小卖部的老板正在店里炒菜,你闻到饭菜的香气,想到家里的饭菜此刻该做好了,便叼着烟给妻子打了通电话,问她饭做好没有,可惜她却没有乖乖呆在家里,反而斗胆跟你提了离婚。”

    整条路的监控录像他们都拷贝回来了,从画面里能看到王勇胜在案发二十分钟前经过了案发地点,并停留了五分钟左右。

    同事把受害者尸体抬回去后,他沿街问了当时正开门营业的商铺,最终在小卖部里确认了凶器的来源。

    主导权被穆扶奚攥到了手中,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你本是想找到她好好教训她一顿的,可她说自己掌握了地下赌场的线索要去报警,你突然慌了,担心自己扭亏为盈的出路真的被她给断掉,好声好气地哄着她,说要和她好好谈。她知道回到家里自己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所以要跟你约在人多的地方见面。你强硬地要求在原地等她。你报了地址挂掉电话,在心里骂她疯了。这时却灵光一现,想到房子可以卖,她一样可以卖,赌场就有现成的销路,你日后的赌金有着落了。然而你没有想到的是,她并没有被你哄住,毅然决然地报了警。当她告诉你她报警了的一刻,你彻底失去理智,冲进小卖部抢了店主自己做饭用的菜刀,当街砍死了她。”

    他尽量用王勇胜那副妄自尊大的轻狂视角叙述,有些话说出来,换个正常人听,讽刺意味十足。

    情景复现,勾起了王勇胜的回忆。

    王勇胜痛苦地抓挠着额头,满脸都写着不甘。

    “是她该死!挡了我飞黄腾达的路!我就知道我当初不该娶她的!我要是娶的别的女人,肯定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这个丧门星!”

    穆扶奚见他死不悔改也不留口德,非但没有反驳他,反而顺着他的话茬,阴阳怪气地讽刺道:“是啊,谁叫你运气不好,娶了个克你的女人做妻子,搅黄了你的黄粱美梦。她本可以贤惠地照顾你的衣食住行,任劳任怨为你生儿育女,到头来却成了把你送上了断头台的烈女,到死都没给你留下一儿半女。无人为你送终,你挨完枪子未必能埋进土里。”

    王勇胜登时气得两眼一黑,想要站起身却被手铐禁锢了行动,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谢俊荣干了这么久的刑警,审过的犯人不计其数,还没见过在审讯室里被当场气晕的,瞬间看向身旁疾言厉色的穆扶奚。

    他只知道这位年轻后生是受过公大精英教育的高材生,来刑警队报到至今,没干过任何出格的事,俨然是被学校严苛制度培养出来的乖小孩。

    没想到会有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说是杀人诛心也不为过。

    他默不作声地和穆扶奚一起把王勇胜架出审讯室,准备等人清醒以后再送去关押,忽然听到一阵礼貌客气的交谈声。

    两人循声望去,都看见了他们刑警大队的队长蒋宇凡正恭送一个身量高大、气质威严的年轻男人往办公楼门口走。

    蒋宇凡松弛的面部随着眉眼间的笑容叠出了好几层褶子,看起来十分殷勤,却更显熟稔。

    “还得劳你帮忙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呐。我和老吴有旧交,他最近为这些投诉伤透了脑筋,特意跑来跟我诉苦,说是不明白他分明已经在所里三令五申,要手底下的人按规程办事,怎么还能被雪花似的投诉信埋了呢?”

    话音刚落,结伴经过两人身边的同事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人谁啊,年纪不大,居然连咱们蒋队都敬他三分。”

    “你连市局班子里的头号人物都不认识?这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闻铮铎。你仔细往他肩上看看,你要这个岁数坐到他这个位置上,指定比他还狂。”

    问话的人被这样一指引,注意到对方的警衔,顿时垂下脑袋不吱声了。

    倒也有人一声叹息,作高深莫测状。

    其他人不明就里,问他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他就说:“他那个位置是好坐的?上头的领导都知道他能干,总是会抱有特别的期待。别人破不了的疑难杂案,三天两头命他限期破获。破了也就破了,功劳簿上添一笔,破不了就疾言厉色地问责,一般人哪能扛得住那样的高压?”

    说着再次摇了摇头,托着下巴接着说,“我就说他怎么看着没当初刚上任的时候的那股意气了,想必受了不少磋磨。”

    有人嫌他咸吃萝卜淡操心,笑着说:“你替人家着什么急,总不是下面的小喽啰忙得团团转?他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干将,全是从各个基层上去的精英,还能愁到他这个指挥官?”

    那人努了努嘴:“那可难说。早些年治安不好的时候,随便抓一个人都是断案的好手。现在治安好了,又有那么多辅助的科技手段,人自身的能力反倒下来了。十个人里十个科班出身,九个都戴眼镜,没戴的那个刚做过激光手术。你问理论考不倒他们,让他们去办案,一个比一个好糊弄。”

    兴许是被他说到了痛处,一伙人争相去捂他的嘴,叫他别说了。

    穆扶奚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闻铮铎。

    他们曾有过一段并不美好的记忆。

    他读书的时候,常因成绩优异被身边的人仰望,唯独体能一直以来低空飘过,平日里是做什么都认真,谁知道他才一在跑圈时耍滑头,就被闻铮铎抓了个现行。

    当时闻铮铎回母校演讲,演讲结束换了个便装坐在操场旁的树荫下乘凉,顺便旁观他们训练,好巧不巧逮住了过弯时蔫头耷脑从草皮上抄近道的他。

    他当时已然被其他同学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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