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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事?又或者,你赫家老宅还有你名下的居所,是否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贺公子,你可知,你记忆里缺失的那一部分正是如今你还好好活着的保命符。”

    第97章

    晨间暴雨在大肆侵蚀约莫两炷香后势头渐弱, 丝丝雨幕下湿润的空气犹如厚重的蛛网,将人缠闷得多了几分窒息感。

    三人相谈许久,虽则多是兄长和裴述二人在说她在一旁听着, 但其中涉及信息量之大, 连她都需要暗自消化, 兄长更是。

    “再睡会儿罢。”马车不比床榻来得舒服,正好谢宜安自个儿也困, 于是谢云真便坐在床沿边拍边哄睡。

    方才她将自己带来的梅菜饼撕成小片,因着是路上吃,为了方便保存,她特意做得干硬了些,但女儿这个年纪才开始适应吃正常硬度的食物, 她怕崩坏了她的牙, 便和着米粥泡软些许后才给女儿喂了早食。

    再过一个时辰左右, 即便雨不停裴述的队伍也要启程, 否则会耽搁许多事。

    方才他们在那个房间已经谈好, 她和兄长要跟着一同上路, 待抵达入京前最后一站万山县后,兄长跟着裴述继续先行,她则是带着女儿等裴述说的那个人,之后再随其一起入京。

    “娘亲也陪雀奴睡”谢宜安揉了揉眼皮,翻了个身挨在谢云真腿侧, 迷迷糊糊撒娇道。

    她确实还困着, 方才连吃早食都差点一头栽进米粥里。

    “娘亲一会儿要去看看舅舅,徐阿婆陪雀奴好不好?”

    谢宜安想了想应道:“那娘亲下次陪雀奴。”

    好罢,她很乖她不挑的,徐阿婆也很好。

    “嗯,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谢云真掖了掖被角,轻声哼唱雀奴听惯的哄睡歌谣,眉眼似水温柔。

    小丫头心安,很快入眠。

    徐婶在一旁拧了帕子递过来:“娘子擦擦汗罢。”

    方才谢云真一过来这边屋子雀奴就缠着要抱要撒娇,她由着女儿折腾了会儿,眼下两鬓起了一层薄汗,徐婶看在眼里。

    谢云真道了谢接过后轻轻擦了擦,确认小丫头已经熟睡,揉了揉腰悄悄站起身。

    她自己将帕子置于铜盆中搓洗,徐婶亦步亦趋跟来,眼中几分担忧疑虑,嘴上支支吾吾半天,似是很难开口。

    谢云真扭过头,见她这般表情,忍俊不禁:“徐婶想说什么?”

    “之前那会儿,恩公可是欺负娘子了?我……我瞅着那巴掌印可是不轻。”平时嗓门清亮的徐婶到了这会儿竟也有了几分畏缩感,像是怕触及什么伤心事一般。

    谢云真有种被人窥探去之前那场胡闹的心虚和羞耻感,她搓洗的动作一顿,等她再打眼看向徐婶,才发现她仍是愁眉不展的模样,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看来徐婶想的“欺负”,并不是方才她经历的那些

    “没有,徐婶别多想。”谢云真脸上红晕退去,眼眸凉了几分。她将帕子往架子上一搭,准备出去看看兄长。

    那些和裴述的纠葛和过往,她如今没什么心思与旁人说道,总归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提及那些也无甚意义。

    岂料她方摸上门栓,徐婶低声含住她,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慰道:“若是恩公无甚不可饶恕的错处,娘子莫不如原谅他罢?相合容易相守难,夫妻之间,应当多多包容理解才是。更何况,这乱世里,能找到恩公这样如此护妻女的人实属不易,雀奴又这般小,正是需要父亲呢。”

    谢云真攀着门扉的手一紧,她垂眉敛目,如鸦羽般密密的长睫倒影落在水眸之上,叫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我与他并非夫妻,徐婶切莫再说这些,叫旁人听了不好。”

    她说罢,掩上门匆匆离去。

    不、不是吗?

    徐婶神情呆滞。这些年,她帮着真娘照顾孩子,关于孩子的父亲,她们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她还一直以为真娘和恩公是一对起了龃龉又因战事分开的苦命夫妻。

    原来竟不是夫妻吗?那她岂不是多管闲事没得惹真娘烦心了?

    *

    贺瑀哪儿也没去,谢云真在他房中找到了他。

    他坐在窗台之上,不知道从哪里揪了根草叶子叼在嘴里,看着与往常一般无二,只是浑身散发出的寂寥感还有被沾湿大半的衣衫显出他几分失常。

    “阿兄……你还好吗?”谢云真小心翼翼走过去,本不想扰了兄长清静,但一是她还有些话要单独与他交代,二是实在担心他会想岔了把自己逼进绝路。

    “不好。”贺瑀闭着双眸,头一回显出这般情态,整个人仿若已经破碎过又将将拼凑回来一样,“般般,我一点都不好。”

    “我竟眼瞎至此,认贼作父,为仇人肝脑涂地,还害得小丫头差点没了爹娘……”

    他犹记得被贺家收养后,因为后脑磕伤,有好些年他是出于失魂状态,除了还记得“谢云朔”这个名字,其他忘得一干二净,连与谢家人相处的那些过往都不记得,更不必说他本来的家世了。

    后来在贺家站稳脚跟,钱银不缺了,恢复了部分记忆,都是有关原来家世的,是以那会儿他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故地重游。

    赫家宅子被查封多年,全家流放,父亲连个衣冠冢都未留下,他回去,其实也并未做他想。尽管心有不甘,他不相信那些人口中所说的父亲的所作所为,可不甘又怎样?连当时的太子都被废圈禁,看不到一丝翻案的可能,他无权无势,又如何能掀起腥风血雨?他本就求助无门。

    可转机发生在他逗留在上京城的最后一日,他再度去了趟老宅就打算启程回兴州,只是过去后却不意瞧见一位老者正在清扫赫宅前的台阶。

    赫家当年出了这么大的事,左邻右舍早就搬离了此地,其他街坊也是避之不及,父亲也不善人际交往,好友鲜少,又怎会有人主动前来清扫阶上尘,没得沾染一身腥呢?

    他原本是流放的一员,自是不敢暴露身份,谎称是赫家旧友之子,那老者见状称受自家主人所托,见不得英才含冤蒙尘,遂每半个月都会来此清扫,以作悼念。

    现在想来,当年的他实在愚蠢至极,不管是扫尘的行为还是那老者的热情,都哪哪都不对劲。

    只可惜那会儿他不曾意识到这点,听闻竟然还有人相信父亲为他赫家如此便心怀激动,后来的一切自然也顺理成章,那老者在他离开上京城前又找上他,言他家主人想邀他一叙,他自然也对还记挂着他父亲的人有几分好奇,便跟着去了,原本还以为或许是父亲旧日在军器监的同僚,只是不承想,等他去了后,才发现是宣王府,而他,不过半刻,就被宣王戳破了真正的身份。

    若非宣王拿出父亲那半份图册,当时的他自然也不会信宣王的言辞。

    他正是清楚父亲对他那本图册有多珍视,连他的上司都不曾瞧过一眼,只道还未完成不便见世,却没想到竟有半份在宣王手中。

    是他愚蠢,听说父亲当年入狱后有宣王等人为父亲执言便以为宣王是个好人,却没仔细思考过这半份图册的来历。

    再加上他被告知,当年父亲在行刑前失踪,是宣王在背后操作,才得以救下父亲一命,只是父亲在狱中被拷打太过,救下来后没撑多久就故去了。

    而他又蠢又傻,竟信以为真,现在想来,只怕宣王不是救命的,是要父亲命的那个罢?

    只是至那之后他便在宣王麾下做事,成了他的眼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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