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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风信子的春天》20-30(第7/37页)
家在这里,人多眼杂,即便我已经能够预见到我和梁栋的结局,但我不能在一切尚未彻底摊开的情况下,把自己扔进瓜田李下的可能性里。
庾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棕色瞳仁在方寸灯光中变得更浅,更淡。
我想起了一句不知来由何处的老旧俗语,据说棕色眼球的人都很聪明,他们脑子转得更快,识人眼光毒辣,思维敏捷且擅长说服别人,我先想到庾璎,再想到庾晖,觉得或许这话有一定的可信度,可是梁栋,梁栋他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和他的交往却也仍让我吃力万分,于是我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一说法。
庾晖或许擅长说服,但他没有试图说服我,他只是盯着我看,很久,大概是终于看够了,才叮嘱我,让我把门反锁,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惶然。
论身形,他要比梁栋更加高大些,也许和气质有关,他不像梁栋那样常常对人和煦地笑,所以距离感更加深重。
对的。
这才对。
我和庾晖本就不熟,所以有距离感才是应当的。
但我好像也能从记忆中挑拣出一些零碎的印象,庾晖笑过吗?当然,有过,那时我开着他的车,他人坐在副驾驶,和我聊起他和庾璎的小时候。也是夜晚,也是两个人。
那晚,我在岔路口望见了一块老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俗气的广告词——世界之外,奇异大千。
一条开往什蒲的笔直的路。
安静,肃杀,周遭除了风声和汽车轮毂碾过砂石的细碎声响,如同真空。
那块广告牌,还有上面褪色的景区照片,在闪念之间霎时占据全部脑海。
我没有思考,一点都没有。甚至我发誓,如果再来一次这天的场景,我不一定会叫住庾晖。但当下,此刻,我就未经思考地喊出了声。
我说,庾晖!你等下!
我把门又推得更开了一些。
庾晖原本已经走到了楼道拐角,听见我喊他,于是再一次站住,再一次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我。
“你上次跟我说,什蒲的那个溶洞”
我的话说了一半,但我猜庾晖明白。
果然,他没有让我失望,他静静看着我,问我:“要去?”
我点点头,说,是的,我想问问你究竟怎么去。佳佳告诉我现在还没有开始营业,但你上次跟我说,你知道怎么进去,所以我想
庾晖按亮了手机,似乎是看了一下时间。
我担心他误会,于是急急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带我去,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进去的方法,我找个机会自己去瞧瞧,不用麻烦你。
庾晖却并不需要我的解释。
他似乎在刚刚的相顾沉默里就已然明白我的顾虑,于是把决定权交给我:“我在车上等你,想去的话就下来。现在去,晚上十点之前送你回来。你记得告诉庾璎一声。”
他还提前帮我打好预防针:“不过先说好,去了别失望,溶洞现在不开放,景区里面什么都没有,晚上可能连灯都没有。”
说罢,便自顾自下楼去了。
留我站在门口纠结良久。
其实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我没想到今晚就能成行,而且更让我意外的是庾晖曾经对如何去溶洞景区讳莫如深,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今天,我只是一提,他便痛快答应。
为什么?
后来我就这件事问过庾晖,他给我的答复是,你小时候,学校有过临时放假吗?
我一时怔愣,我以为他在开什么无聊的玩笑。
我说,有过,台风天,学校会放假。
“什蒲也是,冬天雪下得太大了,学校就会放半天假。”庾晖说。
虽然下雪严重影响出行,虽然第二天早上雪停了要扛着铁锹沿路扫雪,虽然即使放了半天假也无处可去,多半是回家睡觉或是去同学家看电视,但那半天时间,每个人都不肯错过、无比珍惜的短暂时光。
因为日常生活按照课表那般严丝合缝,丝毫不由人控,唯有这半天的意外,这半天的自由,能随意支取,任君调配,像是一个发泄的出口。
仓促,但有效。
有效地释压,有效地使生活透进一丝氧气,拨开浪势,顺畅呼吸。
庾晖说我那天的表情,站在门边远远看着他的眼神,像极了期待小时候放雪休假的他自己。
我很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俗语是对的,庾晖和庾璎一样,确实眼光毒辣,一眼便知我症结,我在他们两人面前好似透明。
冲动而盲目的念头。
我就是想去看看那溶洞。
我知道,即便我知道,溶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景色,没有光,没有人,但我仍想去看看。
即便黑夜之外仍是黑夜,我也很需要一次亲眼目睹的机会。
我告诉自己,这不是逃避,而是如庾晖所说,这是一场释压,一场正面迎战前的擂鼓。
我知道我陷入了一场除了自己没人能拖我上岸的僵局,当我预见我和梁栋的结局以后,当我即将要溺死在水中,当我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否定,它们纷纷拽住我的脚踝,冷水灌入我的耳朵,鼻腔,和大脑,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如此下去,我需要努力游往岸边,需要奋起把僵局击开一个口子。而开往溶洞的路上,车轮碾过砂石,北风摩擦耳廓,那些都是开战前的隆隆鼓声,它们在对我施以鼓励。
让我看一眼溶洞吧。
我在心里喃喃。
拜托,让我看一眼。
我真的很想看一看。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愿望,也成了我来到什蒲之后仅剩的唯一执念,我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般一无所有过,所以,完成它以后,我不会再逃避,我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再逃避。
我发誓。
我发誓。
我听见了自己的求救声。
我得救救我自己。
我只能,我必须。
风扬起尘,在黑夜里起舞。
庾晖开着车,很煞风景地问了我一句:“你要和谁开战?”
这么急迫?这么严阵以待,煞有介事?
究竟是什么东西绑着我的脚踝?是谁不让我上岸?
是爸爸妈妈,是梁栋,是不认同我工作付出的公司,是妻子/女儿/儿媳的家庭身份,亦或是这个世界送给近三十岁一事无成的我一份来源不明的压力?
好像是的,但也好像都不是。
我望着后视镜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陌生,也是在这一刻,我看清了战场的另一端。
是我自己。
第23章
◎娑婆界◎
我没有想到,庾晖所说的“有办法”,是指趁着夜黑风高,鲁莽地翻越景区的检票闸机。
我还没想到的是,原来冬季休停期的溶洞景区竟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是说,连夜晚值班的保安都没有。门岗亭挨着售票处,同样的大门紧锁,庾晖把车停在景区西侧空荡荡的停车场,我目之所及漆黑一片,除了车子的远光灯,便唯有月亮清透,悬挂于山巅,描摹出层峦叠嶂的暗影。
我盯着那月亮看了很久,一个事实是,我确定,我没有在今晚之外的任何地方见过这样宽广,安静,可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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