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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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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是吧?”

    李安燕说:“在你这每天都要和好多人讲话,有好多客人。”

    “那照你说的,有不和人打交道的工作么?”

    “我没说完全不和人打交道啊,就是少一点,就是”

    “就是个屁,李安燕,我原本觉得你挺成熟的,最起码想东西想得深一些,但今天我算是发现了,你就是个小孩儿,幼稚,可笑,你说话就像你唱歌似的,橫听竖听都没谱。”

    “庾璎你有病啊!”李安燕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你总跟我抬杠有意思吗?我妈给你钱让你过来当说客了是吧?”

    “抬杠?咱俩谁在抬杠?我说你幼稚说错了吗?被人排挤,你的处理方式就是躲到没人的地方把脑袋埋起来,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吧?你告诉我,你能找到这么一个地方吗?”

    佳佳一时没有准确感受到周遭剑拔弩张,她举着橘子正剥皮,顺口说了句:“李安燕说她想进厂,就是那种流水线,干自己的活,不用和别人讲话,或者是在家里写小说,也是可以安安静静一个人呆着的我其实看过她写的几段,真别说,还挺好看的呢。”

    “你别讲话!”出声的是庾璎。

    李安燕也生气回头看了佳佳一眼,好像是不满她的多嘴。

    “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别人讨厌你,排挤你,你就顺势躲远了,藏起来,那你和你外婆有什么区别?”庾璎还在输出,“嘴倒是比谁都硬,不说自己是被逼的,偏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窝窝囊囊的,有矛盾不去解决别人,只会解决自己,你和你妈喝农药自证清白又有什么区别?”

    在我认识庾璎和李安燕以来,两个人吵架拌嘴的场面不计其数,多数是庾璎先败下阵,能让李安燕哑言,这倒是第一次。

    李安燕和庾璎,两个人相隔一张桌子,站着,对视,李安燕肩膀微微起伏着,双手先是抠着指甲,然后又抠着桌边。

    终究还是反驳不了。

    终究还是什么都讲不出。

    我看到的李安燕是内核强大的,也是很早慧的,就如庾璎所说,李安燕擅长思考,平时想问题总能达到超越同龄人的深度,但我也同样很认同庾璎今天讲的,李安燕终究还是会在一些地方表现得像个“小孩”,倔强,幼稚,极端。

    这些特质倒是与年龄无关。

    即便她自己嘴硬不承认,但面对难以对抗的态势,她的选择其实和刘婆没有两样,都是逃避,只是她天真地以为自己会做得比外婆更好、更加自洽,以为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片完全隔绝噪音的净土,好让她歇息,殊不知,所谓避世本就是最大的谎言,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任何人。

    “如果你只是不想再被伤害,那还不如继续上学呢,反正也是躲不掉,藏不住,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十几岁,二十几岁,还是八十岁,都有可能遇到类似的情况,”佳佳放下了手里的橘子,忽然插言,“既然别人已经伤害你了,你就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呀。”

    我和庾璎同时看向佳佳。

    佳佳局促笑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佳佳平时总摸不清状况,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但现下,我觉得佳佳这句话说得很对。我猜庾璎也是这样觉得的。

    我其实还有一个类似的“事例”,想要讲给李安燕听,事例的主人公是我前司那位领导,她以过于雷厉的工作风格而闻名全公司。

    许多影视作品会把事业有成的中年职场女性塑造成家庭生活不顺、性格孤寡的女魔头,仿佛女人就是天生无法兼顾工作与家庭的,好像想要拥有一个,就势必会放弃另外一个,同为女性,我其实很想为我身边比我年长的女同事们辩解,但我从那位领导身上学到的是,辩解无用,特别是当别人千辛万苦寻觅到一个角度来蓄意攻击时,你是做不到全方位防御的。

    她的爱人与她是大学同学,后又一起留学,结婚,生子,私人生活安稳而顺遂,在我看来根本没有任何可被八卦和评判的点,但有一次,听说是她爱人家里某位亲戚生病,安排了一个上海的专家号,要她陪同去医院检查,她因此请了几天假,错过了一个季度收尾环节。我听见了一些议论,来自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两位男同事,一个吐槽,上个月逼我们逼得那样紧,到头来自己没到场,也不知道为谁辛苦为谁忙,另一个帮腔,说你这就有点不懂人情世故了,你知道她老公家里干什么的吗?你以为人人都和我们一样,要养家糊口?她自己工作重要还是哄好公婆那边更重要,她心里门儿清。

    随后便是片刻沉默。

    之后另一个人恍然大悟:“我说她怎么平时在公司怼天怼地,谁也不怵,原来是底气足啊我还纳闷儿呢,靠她自己能把她女儿送到国际学校,再送出国?怪不得”

    好像终于找到了关窍。

    这样的关窍一显露,有些东西得到了解释,比如她平日里在公司的铁面和独行。也有些疑惑也得到了解答,比如她优越的、令人艳羡的物质条件。

    即便她拥有强大的人格魅力,拥有优秀的履历和工作能力,但覆盖在这样的关窍之下,倒是不被提起了。

    我猜我的那位领导,她是知道那些议论的,只不过她从来不曾表现出在意。

    我原以为,她是真的强大到毫不在意。

    但李安燕的事让我顿悟,没人能天生强大到此阶,多的只是反反复复的修炼,在那些四面围攻的刀枪剑戟里修炼出一个玲珑心。除此之外,没有正解。

    抱歉啊,李安燕。

    你提出的那个问题,我,我们,作为成年人,仍无法给你什么解答。因为我,我们,仍处在这场修炼里,我们也都希望,有一天,有些东西,有些“规则”,会改变-

    庾璎悄悄跟我说,她很担心李安燕的心理状况。

    她觉得李安燕在钻牛角尖。

    执意不肯继续读书,想要独处,是很极端的想法,而这种极端昭示着,她心里可能有那么一块地方,正在崩塌,这对于还处在青春期正在塑造价值观的女孩子来说,可大可小。

    她想帮帮李安燕,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想不开的时候,谁拽都没有用,只能自己走出来。”庾璎说,“我现在倒是觉得她上不上学,念不念书,不是最重要的了,我担心她心理出问题。可她也不听我的呀!谁的话她都不听,连她妈她都”

    这对母女的矛盾积深倒不是因为李安燕休学,不仅是这一桩,天底下所有的母女都是一样,在岁岁年年里,反反复复的对峙,再原谅,纷争,再和解相比之下,李安燕其实更喜欢外婆,所以见妈妈和外婆起争执时,她多数会站在外婆这一边,替外婆说话,殊不知,这母女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是一脉相承。

    刘婆有时会教育李安燕,别跟你妈那样讲话。可李安燕浑身都是刺,那些刺在对着妈妈的时候,会格外抖起精神。

    刘婆便只能叹口气,把脸重新藏进医院的旧棉花被里,把眼泪也消解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她想的是,她们这一家子,三个人,两对母女,都是债,都是孽缘,你们娘俩闹去吧,反正我没剩几天了,但愿你们到了我这个时候,驻足回头望,不要有我这么多的后悔

    我们几个在庾璎店里聊到很晚。

    李安燕不想回家去和妈妈大眼瞪小眼,宁愿回医院病房去陪外婆,庾璎说她这个时候回病房只会吵着人,强行把她送回了家。

    又过了两天,都没见李安燕到店里来。

    庾璎晚上关门以后照例还是会去医院看看,也是在医院,她听说,李安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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