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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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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哽咽的声音还盘旋在脑子里,我面对太阳的方向呆站了很久,终于回神,然后抬脚,往山洞走去。

    山洞前也有防游客进入的围栏。

    说是围栏,也就是一条简单锁链而已,大概是工作人员也想不到真的会有人闲来无事,在这荒无人迹的暮冬时节,一定要进洞去一探究竟。

    一步,再一步,我往溶洞入口走着。

    晚上没睡实,再加上刚刚经历了一次歇斯底里的发泄,我像是周身被抽去所有力气一样,距离洞口就剩几米远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因为常年背阴不见太阳而积攒的水汽和潮气,携着汹涌寒意,扑向面门。

    我不得已眯了眯眼。

    “别进。”

    庾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我竟都没发现。

    面对他的提醒,我说,我知道,我原也没打算进,里面那么黑。

    “我就是好奇,我站在这里,能看到多远?”

    我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往里照,根本没用,庾晖再一次把手电打开,帮我一起照亮,也是效果寥寥,我最终能看到的最远处也只不过是里面提醒游客安全的指示牌。

    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喂!”我忽然朝着洞口大喊了一声。

    把庾晖吓了一跳,因为我看到他手上的手电抖了下。

    我为此觉得不好意思,和他解释:“我想听听有没有回音。”

    “听见了么?”庾晖问。

    “听见了。”我说。

    是有回音的,隆隆的回音,在空中聚拢成具象的波浪,然后打到我的身体,再穿过骨骼。

    我又喊了一声,这次是我的名字:“乔睿!”

    我将尾音拉长,于是溶洞给我的回音也拉长,随着我一呼一吸,那是巨浪的余韵。

    “乔睿!”

    “喂!”

    “乔睿!!”

    我记不清那天早上我在溶洞口都喊了些什么。

    好像一开始是名字,后来是生日快乐,再后来就是些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东西,想到什么喊什么。

    我甚至还把和妈妈在电话里发泄的那些话重新喊了一遍,以更大的音量,相应的,也流出了更多更滚烫的眼泪。

    像是生理性的泪水,只不过刚溢出,瞬间就被山洞里的低温凝固在眼角。

    我一直在喊,一直在喊。

    一直喊。

    庾晖就站在我旁边,扮演着一个透明人。

    我一开始还有些难为情,特别是当我喊出那句“我去了新公司不要再找我拼单订奶茶了,我根本不爱喝奶茶!我讨厌!我讨厌奶茶!”以后,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庾晖的表情,发现他脸上无波无澜,没有表现出厌烦,也没有被我的胡说八道逗笑,就只是手里拎着毯子,还有我的手机,然后定定看着我。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时,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我不再在庾晖面前在意形象,我相信今天结束以后,我们都会把发生的一切向扔杂物一样塞进那个山洞里,塞进那片渺冥与虚无,绝对不带走。

    大声呼喊会使人缺氧,常年缺乏运动,我肺活量本就一般,所以喊着喊着,我有些天旋地转,世界在我眼飞着,阳光弥散,崖碑下佛像慈悲的脸在朝我笑着。

    “不难吧?”庾晖突然开口。

    我深深呼吸,看向他。

    庾晖棕色的瞳仁在我眼里模糊。

    他再次重复:“试过了,不难吧?”

    我明白了庾晖的意思,他是说,此刻,我应该对他的那套“葫芦变成瓢”的理论有所感悟了吧。其实一些我从前不敢尝试的事情,真做起来,也并不算难。

    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尊佛,哪一位菩萨在为我开悟,但这个早上,我第一次与妈妈相抗衡的早上,我逼出自己积攒了很久的情绪,肆无忌惮地发泄,在我对着空无一人山洞呼喊的时候,我知道,我把那只大肚花瓶砸碎了。

    当我亲手把它砸碎,我才发现,除我之外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变化,那些碎片其实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锋利,难以承受。当我嗓子干涸时,抬眼,发现太阳微微偏转了一个度,那弧光边缘衬着蓝天氤氲。

    哦。

    原来,什蒲也有过好天气。

    所以庾晖才这样问我。

    不难吧?

    我没有回答庾晖,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天上午,我们离开景区,庾晖开车把我送回家以后就走了。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互动,除了回程路上,从洞口经过山前广场往停车场的那段路,他注意到我的双手兜在一起,抱臂,那是一个取暖的姿势,于是把毯子重新递给我,并把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一起交到我手上。

    我仍没有和庾晖加上联系方式,与我相比,他反倒更像是什蒲的过客,我不知道他离开什蒲后一般住在哪里,是市里,还是更远的城市,我也不知道他这次走了,下一次回到什蒲是什么时候,他没说,我也没问。

    我回到庾璎家里,已经接近虚脱,又困又累又饿,于是去冰箱里拿了两块冰得紧实的司康吃了,然后回床上睡下。

    我的脑子空空的,身体也空,此刻除了胃,我觉得我身上异常轻盈,从没有这样轻盈过。

    妈妈没有再给我发来任何消息。

    梁栋的未接电话虽然还显示在屏幕上,但我从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任由它放在那里而不会有任何愧疚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我实在太累了,人便是这样,对身体痛苦的感知永远比心理和精神更敏锐,相较之下,我更想先处理自己的疲累与困倦,也可能,是那建立在高度自我要求基础上的愧疚感在我把花瓶砸碎的时候,也一起消散掉了吧。

    不难的。

    这其实,也不难。

    我睡了长长的一觉。

    直到下午,日头往西,我醒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去了庾璎店里。

    庾璎应该是刚吃完麻辣香锅之类的东西,空气中有种浓郁的花椒辣椒香气,我刚进门就闻到,于是抽了抽鼻子。

    庾璎招呼我:“哎?你婆婆刚刚来了。我说你没在。”

    她正在干活,探出头,目光绕过她面前的客人,示意我看向沙发,上面搁了一个无纺布的袋子,鼓鼓囊囊。

    我打开来看,里面竟是一个枕头,很重,揉起来沙沙响。闻得出,里面是荞麦壳和艾草,边缘处有针脚痕迹,应该是自己缝的,而且枕面上的图案是一整块,十字绣,我把手抚上去,感觉不到什么突兀的纹理,我想这应该是梁栋妈的手艺,一等一的精湛。

    图案是一只翠绿色的鸟,站在花团锦簇的枝丫之间,望着不知名的方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我迅速翻找出梁栋妈的微信,我以为我是错过了她的消息,可是并没有,直到我发了一句“谢谢阿姨,枕头我收到了”,梁栋妈才给我回复语音。那边很吵,她应该是正在活动室排练,有些气喘吁吁,她说:“不客气呀乖宝,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过公历生日?那应该就是今天了,枕头助睡眠的,我看你平时总熬夜,可不好这样,等老了,毛病全找上来了”

    梁栋妈之前找梁栋问过我的农历生日,说是要给我们算婚期,然后她便记住了。

    我以为她会邀请我回家,却没想到电话那边一阵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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