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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折戟》150-160(第15/18页)
,刘三回头,看到明月驱散乌云,粼粼银光铺洒在水面上。一个女子站在船尾,张臂拉弓,背对明月而立。一个老者在前方摇橹,明明同在暗流区,对方的船却稳得宛如泰山。
唐嘉玉的箭囊空空如也,这是她最后一支箭。刘三还来不及为这个发现侥幸,一阵剧痛传来,箭矢穿过刘三肩膀,刺入官兵后心。
刘三才知道原来肩膀受伤这么痛,他剧痛之下本能挣扎,咕嘟咕嘟呛水,最后徒劳地伸着手,被卷入涡流。一滩暗红色的血弥漫开,顷刻被冲刷干净,连着尸体一起消失在暗流汹涌下。
剩下的人也纷纷沉入水底,不知道被暗流卷到哪里去了,倒省了毁尸灭迹。周伯撑着船,绕过涡眼,载着两人回来。
月亮照在河面上,惊碎满船银光。两岸芦苇烧得只剩枯秆,零零星星燃着残火。唐嘉玉坐在船后,愧疚道:“都怪我,将你们二老牵扯进来。追兵随时可能找过来,村里怕是不能待了,我们得赶快走。对不住,害得您和婆婆有家不能回。”
“家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周伯倒看得开,道,“我半辈子漂在水上,凭双手吃饭,在哪里都能安家。就是放心不下老二,要是我们走了,以后老二回来,怎么找得到家?”
唐嘉玉问:“二郎在何处投军?”
“不清楚,两年前一群大人来村里征兵。嚯,那气派,大红衣裳,高头大马,面皮白的和面团一样。二郎在村口经过,都没回家,当天就把人带走了。”
听周伯的形容,这做派很像宦官。唐嘉玉又问:“二郎隶于哪一都?可有家书寄回来?”
“只有两年前寄回一封,我们不认识字,是孙先生帮我们看的。二郎说他在长安一切都好,进了一个特别厉害的营头,好像叫什么天……”
孙先生补充道:“天威都。”
天威?唐嘉玉眼神微沉,神色冷峻了下来。
唐嘉玉在长安时清理禁军编制,仔细翻查过神策军近些年的征调。她记得升平八年左军天威都只募过一次新兵,是为了补充兵勇,因为不久之后,这只部队就被调到淮南,保障漕运、疏浚运河去了。
因为要背井离乡,长安那群少爷兵不愿意,这才在京畿周边招壮丁。不知道周伯的儿子去了哪里,可千万不要在扬州啊。
周伯见唐嘉玉久久不说话,忐忑问:“怎么了?莫非,进天威军不好?”
这是周伯和周婆婆仅剩的儿子,唐嘉玉不忍隐瞒,叹了口气道:“不是说不好……若他这两年都没来信的话,那他现在,很可能在淮南。”
“淮南……”周伯一脸茫然,孙先生听到,却明显变了脸色。
淮南?去年十月,淮南叛乱,淮南节度使高秉被部下所杀,扬州围城半年,饿殍遍野,人相食。
如果周二郎真的在淮南,那岂不是……
幸也不幸,周伯并不知道淮南的事情,他只是一脸怅然,自言自语道:“淮南,听着就远。托人给二郎送信,不知道能不能送过去咧。”
唐嘉玉沉默良久,猛地道:“周伯,我正好要找件东西,恐怕要去趟淮南。”
周伯惊喜道:“你能帮我们送信?”
“何必送信。我带着你和婆婆一起去淮南,我们去找二郎!”
第159章 不见长安 我要去找自
唐嘉玉简直异想天开, 孙先生惊诧地朝她看来:“去淮南?”
她疯了吗?
唐嘉玉用眼神示意孙先生不要多言,孙先生飞快瞥了周伯一眼,无奈地闭上嘴。周伯不知深浅,又惊又喜:“这……这能行吗?”
“周伯您撑船手艺这么好, 怎么不行?”唐嘉玉笑了笑, 道, “周伯您先回家, 让婆婆收拾行李, 只带要紧的, 其他的随用随买。我和孙先生去处理尸体, 省得给村子招惹麻烦。一会,我们在芦苇荡东口见。”
得知要去找儿子,周伯撑船都更有劲儿了,回程竟然比来时更快。寒霜笼水, 秋江浪白,半壁芦苇荡尽成焦土, 余烬卷着芦花,化作满天灰蝶。唐嘉玉和孙先生站在沼泽前,费力拖出尸体。唐嘉玉抽刀, 给每具尸体补了一刀,伪装成土匪所为。孙先生瞧见,道:“你都要去淮南了,何苦多此一举?”
“这么多官兵消失, 总得有个交待。”唐嘉玉道, “以后万一追查到村里,会给村民惹祸的。”
孙先生嗤声:“还有区别吗?师爷能出现在这里,定是吕弼授意。师爷没回去, 那个狗官随便一想就知道是湋川里出了事。”
唐嘉玉补刀的手顿住:“所以说,不只周伯、周婆婆得走,其余村民都有危险?”
孙先生满身泥泞,这一晚上实在累极了,他也顾不得什么文人风度,索性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安然等死:“是啊。说来是我连累了你们,要不然,你们本可以留在村里安生养伤。是我对不住村子,对不住乡亲。我竟不知,都过去这么多年,吕弼还是如此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早知如此,当日我就该自我了断,也省得拖累这么多人。”
唐嘉玉记得在驿站见过扶风本地官吏,县令似乎就叫吕弼。唐嘉玉问:“先生和吕县令因何结怨?”
“说来话长。”孙先生躺在燃烧的芦苇荡里,枕着泥土,翻出多年不曾触碰的往事,“升平二年,我为岐州刺史王瑜当幕僚。我向刺史进言,痛陈如今朝廷之积弊。刺史亦是寒门出身,深受触动,引我为知交,全力支持我清田。吕家买通官府,多年来用各种手段,逼得贫农不得不卖掉田地,成为吕家的佃农,他们吞并田产,广占良田,回头还要标榜自家仁德,乃贫民衣食之源也。吕家,便是我清田的第一刀。”
“彼时我以为我与王大人是知己,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借我之手打击异己,想将被当地豪族瓜分殆尽的肥田据为已有罢了。所谓清田,不过是他与乡绅做交易的手段。”
“清田刚有起色,刺史就朝令夕改,最后打了我三十大板,将一切推罪于我。我被打时,他正在官署后院,和吕家人把酒言欢。明明不久之前,他还义愤填膺,痛恨乡绅巧立名目、侵占田地。那时我才明白,他愤的哪里是田被侵占——他愤的只是田不在他自己手里。”
孙先生笑了一声,透着嘲讽与了然:“写文章忧国忧民容易,叫皇库出钱济民困难。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各为已私,这世上的事,皆是如此。”
县令知道师爷来了湋川里,这件事完全出乎唐嘉玉的预料,这意味着她所有规划都白费了。唐嘉玉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觉得事态实在糟糕透了。
但无论如何,尸体还是要处理的。她拉紧身上的包袱,捡起铁锹,一锹一锹挖坑,问:“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打算?”孙先生苦笑一声,“哪还有什么以后,无非等死罢了。”
“我们刚打了一场大胜仗,以三人之力杀了十余名官兵。先生该高兴才是,何故说此等丧气话?”
“你倒是心态好。”孙先生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唐嘉玉,“不必埋了,趁现在追兵还没来,你带着周伯、周婆婆赶紧走,找个地方藏好。等李昭戟夺回兵权,重振旗鼓,你就能风风光光回长安,找圣上报仇了。”
唐嘉玉停下擦汗,挖坑实在太累了,她见不得别人闲着,说道:“孙先生要是腿不疼,不妨干点活。把那两具尸体拖过来,还有,找些芦苇杆、芦花回来。”
孙先生正在悲观厌世,却被唐嘉玉打断,人在干体力活的时候,实在很难继续愤世嫉俗、指点山河。孙先生被指挥得团团转,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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