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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她就用嘴,艰难地编出一张简陋的网。

    李昭戟失血过多,还有些发烧,他必须得到药物、干净的饮水和安全的居所。

    这里只有她,她得带李昭戟出去。

    第150章 渔舟唱晚 你可要活下

    唐嘉玉拉着李昭戟走走停停,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人,这样做有没有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着牙,往前走。

    她无数次累得受不了, 想停下来歇一歇, 每次她都告诉自己, 再走十步, 再走十步就停下来休息。十步又十步, 这样走着走着, 她沿着河, 连拖带拉,艰难跋涉了许久。

    唐嘉玉不认识路,只知道沿着河最容易碰到人——或者追兵。凭她一个人是无法医治李昭戟的,光食物就是个大问题。她只能赌一把, 赌她的坏运气用光了。

    她的运气不好也不坏,走到日暮时分, 河上浮光跃金,芦苇半黄,唐嘉玉在灿灿金黄中看到了一叶渔舟。她用力揉了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又是欣慰又是疲惫,在河滩边用力挥手:“船家,船家!”

    李昭戟模模糊糊中醒来, 其实他中间醒来好几次, 但睁不开眼睛,只能在朦胧中意识到有人拖着他走。等他确认前面的人是唐嘉玉后,他那股劲儿忽然散了, 彻底昏迷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就是现在,他听到唐嘉玉在和人说话。

    “小娘子,这荒郊野岭的,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门做生意,途中遇到了山匪,险些丧命。船家可否发发善心,载我们一程?”

    李昭戟感受到有道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但想来应当是很糟糕的,因为船家沉默了,应是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心有顾忌。

    这是好事,说明这个船夫只是个普通百姓。唐嘉玉看出了船家的犹豫,可怜巴巴道:“船家,我们只是普通商户,家里大旱,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出来做生意,没想到第一趟货就遭了劫。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这一路走来只看到了您,要是您不管我们,我们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李昭戟心想唐嘉玉还是如此会骗人,要不是他知道她的身份,他都要信了。昨日她还是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公主,今日就要求一个老渔夫搭救,她也完全放得下身架,丝毫不觉得屈辱难堪。

    她就是如此,李昭戟曾经气她是墙头草,风怎么吹她就怎么说,嘴里没一句真话,更谈不上风骨。但经历了至亲背叛、死里逃生后,李昭戟忽然觉得唐嘉玉这样才好。她这样的性子,无论在哪里都活得下去,并且能让自己越活越好。

    唐嘉玉装可怜很有一手,李昭戟对此深有体会。果然,老船夫心软了,问:“他是你什么人,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唐嘉玉低头看李昭戟,李昭戟闭着眼睛,长睫安然垂落,乖巧得像一个婴孩。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兄妹?朋友?敌人?

    孤男寡女一起出现在野外,还能是什么关系。唐嘉玉微微叹了口气,抬眸,认真道:“船家是个善心人,我也不想瞒您,其实他是我的奴隶。”

    李昭戟:“……”

    李昭戟:“?”

    老船夫也怔了怔,扫过唐嘉玉又扫过李昭戟,干笑了两声,道:“原来如此,娘子看着就不像普通人,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既如此,老汉今日多管一趟闲事,就当积德了。你那家奴伤得重,快把他搬上来,赶紧回村里瞧郎中,说不定还有救。”

    唐嘉玉连忙应声,老船夫下船来搬人,他瞧着唐嘉玉手臂不自然地悬着,问:“娘子,你这只胳膊是不是脱臼了?”

    唐嘉玉疼得都已经麻木了,说:“我也不知,醒来的时候就动不了了。”

    老船夫拍了拍手,一双大手沟壑纵横,粗糙干裂,上来就握住唐嘉玉胳膊。唐嘉玉下意识想躲,随即意识到老船夫在给她正骨,这才强行忍住。

    老船夫握着唐嘉玉手臂,向前牵引,缓慢旋转,转了几次后,突然传来咯噔一声,疼痛明显减轻。唐嘉玉试着动了动,惊讶道:“这就好了?”

    老船夫道:“在水上漂久了,难免头疼脑热,能自己治的都自己治。你小心点动,关节刚刚回位,很容易再脱臼,接下来别提重物,睡觉不要压这条胳膊,最好用夹板固定住。要是伤到筋骨,落下终身毛病就麻烦了。”

    唐嘉玉应下,调整布条,依然将胳膊挂在胸前。她和老船夫搭手,磕磕绊绊把李昭戟背到了船上。这一番动作后,唐嘉玉累得直出虚汗,老船夫年纪比唐嘉玉大许多,看着倒轻轻松松。他站到船头,竿子一撑,小船就荡出去老远。

    “坐稳了,回家喽。”

    船夫以船为家,小小的渔船塞满了渔具、网兜,连转身都困难。李昭戟的上半身只能靠在唐嘉玉腿上,这才勉强坐下他们两人。

    渔船穿行在芦苇荡中,风吹过,芦花瑟瑟,秋江浪白。老船夫一边撑篙,一边和唐嘉玉说话:“最近不安生,到处都兵荒马乱的。听说最近有个大官,好像叫什么河东节度使,在附近征粮。你说他不回河东去,跑这么远做什么?”

    唐嘉玉手指动了动,看着膝盖上双目闭合、鼻梁高挺的男人,低声道:“是啊,蠢得要命,他来凑什么热闹。”

    “这世道啊,越来越不给人活路了。”老船夫长叹,撑着篙穿行在满河霞光里,“你们真是运气好,这地方偏,暗礁多,平常也就我会来。你们但凡再晚来一炷香,我就走了。”

    “还没问船家怎么称呼?”

    “老汉姓周,娘子要是不嫌,叫我周伯就好。”

    “周伯,你家在何处?”

    “顺着七星河往下,进了湋河,过四个河湾,穿过芦苇荡,村口第一家就是了。”

    “村子?”

    “对,湋川里。我们村偏僻,外人很少知道,村里好多人都是避难过来的。可惜征战年年,村里孩子越来越少,就剩我们一堆老骨头喽。”

    唐嘉玉完全没听过这个村子,她心里默默算湋河的位置,不动声色问:“周伯,你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打渔呀?”

    “年纪大了,抢不过别人,要想养活我和老婆子,只能走远些。”

    “家里只有你们老两口吗?”

    周伯没意识到唐嘉玉在试探他,他在河上打了一辈子鱼,吃苦耐劳又淳朴本分,毫无保留道:“是啊,大儿赶上了张朝叛乱,被官府拉去打叛军了,这一走就没再回来,连媳妇都没来得及娶;二儿前年又被征兵征走了,他走后二儿媳难产,产后血崩,没救回来,孙子没奶吃,我们用米糊糊养了一个月,也没活下来。是我们对不住二郎啊,若他回来,不知该如何和他交代。”

    唐嘉玉沉默良久,没再问了,耳边唯有芦苇的沙沙声和摇橹声,一声一声,苍茫寂静。李昭戟身后的箭杆被唐嘉玉削去了,但箭头并没有取出,伤口一直在痛,李昭戟闻着并不舒服的鱼腥味,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如周伯所言,小船转过四个河湾,穿过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河滩地。

    太阳已经没入群山,天空变成暮霭沉沉的青色,河滩边系着许多条渔船,无论打没打到鱼,大部分村民已经归家,周伯应该是最后一条回来的船了。也幸亏周伯回来的迟,唐嘉玉和李昭戟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村民注意,唐嘉玉不着痕迹遮住李昭戟的伤,借着微光打量这个村子。

    村子地形得天独厚,背靠陡崖,崖下地势渐缓,形成一个台塬,村民的屋舍就建在台塬上。家家濒水而居,屋前挂着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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