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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折戟》90-100(第14/15页)
到唐嘉玉面前,临近了才意识到自己形容狼狈,实在不是一个面见佳人的好形象。他窘迫地抻了抻衣裳,郑重对唐嘉玉行礼:“多谢唐娘子搭救。”
“不敢当。”唐嘉玉姿态高,声音便是温柔的,说道,“我占了匪首不察的便宜,便是没有我,纪公子也足以杀敌。要不是纪公子将假主持大半人马牵制住,我也没法脱身。”
纪斐叹息,说道:“是我大意了。我听闻洛阳城外有恶匪假冒僧人,劫杀往来行人,连洛阳内不少人家都遭了毒手。但他们干一单就跑,行踪诡秘难测,官府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如今洛阳城内人人自危,堂堂东都,岂能被一个窝贼寇骑在头上?我看不过去,自己带了人来寺庙投宿,引蛇出洞。我一家家寺院找,总算找到他们,结果差点中了招。今夜多亏娘子施以援手,没想到唐娘子看着温柔可亲,竟有这么好的身手。”
唐嘉玉已经许久没听人夸她温柔了,李昭戟刚认识她的时候,也总觉得她温柔、弱小、需要他来保护,但后来他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唐嘉玉笑容微顿,她怎么会想起他?唐嘉玉压下没用的思绪,垂眸道:“为了自保,不得不学。”
纪斐见唐嘉玉低落,以为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也是,要不是家道中落,哪位娘子会学武呢?纪斐已经对唐嘉玉的身世有所猜测,但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雪夜独行,神秘莫测,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诱惑。纪斐依然热情不改,主动道:“现在连洛阳郊外也不安全了,娘子只有主仆四人,还是我护送娘子回城吧。娘子要去哪里,现在可以问了吗?”
纪斐身上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觉,再加上他是洛阳留守的儿子,唐嘉玉愿意给予他更多耐心。她微微叹气,神情哀愁中带着无奈,无奈中似有些许愧疚:“先前并非我不说,只是不久前才遭逢大变,实在不敢再信生人……”
她点到为止,并不继续说她遭遇了什么,抬头对纪斐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我要去洛阳楚氏,若纪公子顺路,可否送我一程?”
唐嘉玉的演技炉火纯青,先是扮演武艺高强、神秘美丽的女侠客,随后不经意漏出自己的悲惨遭遇,刚将对方的好奇心勾起来,她却马上打住话题,故作坚强。哪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钩子,而纪斐又是一个出身优渥、一腔热血的公子哥,当即觉得舍我其谁,拍胸脯道:“当然顺路。唐娘子不必如此客气,总是公子来公子去,太生分了。”
唐嘉玉眸光望着纪斐,轻轻笑了笑:“多谢纪郎。”
她的旧过所不能用了,晋城根本没有一个姓冯的县令,冯晚之这个身份骗得过津渡守卫,骗不过朝廷。她需要一个干净的、全新的身份,风风光光回归朝廷,这个新身份决不能和河东扯上关系,更不能被人知道她曾经和李昭戟有首尾。
但过于新也不行,没人认识她,那就假了。李楚玉的身份刚刚好,流落乡野,被一位深明大义的老妇人收养,祖上有参加过汜水关之战的烈士,但全村被恶贼所屠,唯有她一人幸存。她无依无靠,前往洛阳投靠楚家,再由楚家之手,搭上长安的线。
但李楚玉给了她信物,却没给她户牒,唐嘉玉根本进不了洛阳城门。这位留守公子,刚好能帮她跳过城门检查。
她怎么会拒绝呢,从刚知道纪斐的身份起,他就已经在唐嘉玉的棋局之上了。
第100章 洛阳城 楚家新来了
东都留守公子的身份果然好用, 天亮时,纪斐甚至不知从何处找来一辆马车,美名其曰给唐嘉玉取暖避寒。洛阳的冬和云州比起来差远了,唐嘉玉其实并不需要, 但她依然接受了纪斐的好意, 道谢后登车。
有纪斐押车, 这一路安安稳稳, 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马车盘查。前面传来士兵给纪斐行礼的声音, 随后士兵搬开路障, 传令道:“放行。”
唐嘉玉掀开车帘一角, 抬眸,静静看着三门巍然,中门紧闭,城楼高耸压云, 两边的阙楼宛如凤凰展翅,典雅而威仪, 城楼上玄甲士兵沿着女墙森然列阵,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云州、并州的城楼亦雄浑壮观,但看到洛阳城门, 依然让唐嘉玉心旌动摇,百感交集。这是唯有至高权力,才能积淀出的雍容气象。
她终于回来了。
唐嘉玉以为进了洛阳城就可以分道了,但没想到纪斐十分热情, 坚持要亲自送她去楚家。唐嘉玉也无不可, 男人献殷勤她见多了,他们愿意跑腿,那就随他们去。
反正唐嘉玉是不会心疼男人的。
楚家大娘子听人说纪家郎君来了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传话的仆妇又重复了一遍,楚大娘子这才不可思议道:“赶快将纪郎君请入花厅。让娘子们换身衣服,好生打扮一番,都出来见客。”
楚大娘子带上新的头面,急急忙忙赶到花厅,楚家大郎楚寒山已经在里面了,她刚走近,就听到纪斐和楚寒山说:“楚公不必麻烦,此行我是陪客,真正的贵客是这位娘子。昨夜我去城外剿匪,幸得这位娘子出手相助,询问之下得知恩人要去洛阳楚氏投亲,我便自作主张,护送恩人来楚家。行事仓促,没来得及递拜帖,没打扰贵府吧?”
楚寒山怎么敢说打扰,立刻道:“纪郎君这是什么话,郎君大驾,楚家蓬荜生辉。”
他奉承完纪斐,这才看向唐嘉玉。楚寒山不着痕迹打量过唐嘉玉,谨慎道:“敢问这位娘子是……”
唐嘉玉起身,轻轻行了个晚辈礼,道:“小女李楚玉,奉祖母楚氏之命,来洛阳寻亲。”
她从袖中拿出玉簪,眨了下眼睛,便是一副哀戚痛楚之态:“我是祖母收养的义孙女,这些年和祖母避居在染霞村,以织布作画为业。但蔡州军流窜至北岸,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竟盯上了染霞村!危急时祖母将我藏入地窖,我才幸免于难。但等我醒来,祖母和村里人,都已经……”
唐嘉玉眨眼,一滴泪划过脸颊,破碎感十足。她抿唇强忍悲痛,将玉簪递给楚家的丫鬟,说:“我曾听祖母提起过,她原本来自洛阳楚氏,十七年前洛阳失守,她仓皇出城,从此和家人断了联系。这支发簪是族中为她和姐妹打的,天下仅此一套。我是祖母收养的孤儿,和祖母并无血缘关系,本不该来打扰楚家,但祖母和染霞村全村死于非命,尸骸还未收敛,我只能冒昧登门,请家主遣派人手,随我渡河,为祖母置办后事!”
这番话让花厅中的人都惊呆了,楚寒山从丫鬟手中接过玉簪,左右端详,惊道:“这确实是祖父做给几位姑母的簪子。祖父行商时得了一块难得一见的祁连玉,他最宠爱二姑母,特意命工匠在最好的料上雕以梅花,以应二姑母名讳。簪子做好后,一拿出来便遍体生辉,花瓣、花蕊纤毫毕现,二姑母去游园时,曾引蝴蝶在簪上驻足,一时传为奇谈。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二姑母早已死在战乱中,原来,她竟还在人世?那为何不给楚家传信?祖父当年一时气话,二姑母既遇到了难处,回家就是,何苦在外受磋磨?”
唐嘉玉听出来,原来李楚玉的祖母不肯回洛阳,不只是因为丈夫、儿子的死,更是和家里决裂了?唐嘉玉不知实情,不敢贸然应话,只是低头拭泪。
楚寒山长长叹息,楚大娘子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姑母所知不详,但她扫了眼旁边的纪斐,暗暗给楚寒山使眼色:“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祖父、姑母都已去世了,还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么?楚玉失去了至亲,从乱兵手下死里逃生,不知受了多大的惊吓!可怜的孩子,放心,我们家是仁善之家,你只管住下,只当这里是自己家。”
楚大娘子有心在纪斐面前表现,一个打秋风的表姑娘,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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