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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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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哨,治军如此严明,账目却混乱得出奇,也就是李家主子少,省钱,要不然,家底早被人掏空了。

    唐嘉玉以为她只是揪一两只蛀虫,现在看来,她得先盖一座房子。唐嘉玉看着厚厚一沓账册,认命地从头查起。

    没什么比账册更能快速地认识一个地方,将府中人事打通,对她日后逃跑也有助益。因此唐嘉玉虽然抱怨,但还是答应了。

    这实在是一个大工程,唐嘉玉一边理账一边核算,碰到有疑问的,就叫人来问话。库房的管事被扣在金狼堂,盘问得口干舌燥,叫苦不迭:“少夫人,并非老奴糊弄您,只是老奴也是依规矩办事,人家拿了对牌来,老奴还能不给吗?”

    “即便有对牌,用量也该估摸个数,哪能要多少给多少?”唐嘉玉声音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像软刀子一样,犀利直白,一针见血,不留一点余地,“除了中秋,今年使府内并无宴会,为何会丢这么多杯盏酒器?银枭堂都没人住,却每月照常支取布帛,但我昨夜看,帷幔用的缠枝宝相花纹样分明是两年前的旧样子!还有牛脂,之前一直是每月两盒,从四月开始频频支取,从两盒变成了五盒。牛脂如何珍贵,多出来的这几盒,是不是被你们昧了?”

    管事大喊冤枉:“少夫人,老奴冤呐!姑……之前是魏氏当家,来支东西的婆子是魏氏的心腹,老奴岂敢多嘴?至于牛脂是金狼堂的丫鬟要,用来给节度使保养兵器的,自然是要多少就支多少,老奴还敢管到金狼堂头上吗?”

    唐嘉玉撕开了口子,立刻询问管事具体人名,然后叫来一个个问话。一下午不断有人昂首挺胸进门,汗流浃背出去,能走出去的还算好的,多的是人答不上来,被唐嘉玉送到回廊上“静心回想”,无论多有脸面的人都照挂不误。很快唐嘉玉门外就站了一排人,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见,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不出半天,整个节度使府都听说了唐嘉玉的大名,路上无论丫鬟小厮,都恨不得踮起脚走路。

    李昭戟回府,一进门就笑着说:“听说今日娘子雷厉风行,发落了不少人?”

    唐嘉玉斜靠在榻上喝茶,说:“托郎君的福,还没累死。说了一下午话,我嗓子都哑了,腰也痛……”

    唐嘉玉唉声叹气捶腰,李昭戟上前,熟练地为她揉腰:“娘子辛苦了。使府十年沉疴,娘子一朝便解了,实乃大才。”

    “骗人给你干活,你的嘴就这么甜。”唐嘉玉睨了他一眼,道,“哪有那么快?内宅可不像军营,不能来硬的,如果大刀阔斧换人,不止人心惶惶,还容易混入奸细。慢慢来吧,当务之急,是先把你们家这个不断往外漏财的口袋扎住!”

    李昭戟在这方面全然信任唐嘉玉,他并不过问她要怎么做,只是问:“需要人手吗?”

    “瞧不起谁呢?”唐嘉玉眼波悠悠,道,“我已经下令九月初一要清查内宅,所有奴仆的房间都要开门检查。等着吧,半个月内,库房里很多‘丢失’的物件就回来了。”

    李昭戟笑了,对唐嘉玉拱手:“娘子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的本事十足高超,倒是我蠢笨了。”

    唐嘉玉哼了声,脚尖蹬在他腹部:“还有腿,腿也疼。”

    李昭戟顺从地揉捏她的小腿,轻缓有度,恰巧是唐嘉玉喜欢的力度。唐嘉玉舒服地眯眼,看在李昭戟懂事的份上,她问:“说到九月,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李昭戟颔首:“是,九月初六。你准备了礼物?”

    “谁说我准备了?”唐嘉玉阴阳怪气道,“毕竟我也没和你庆过生辰,哪能知道往年旁人都是怎么准备的?”

    李昭戟这才发觉他和她成婚两年,竟从没一起庆过生辰。第一年她在及笄宴上相中了他,他避之不及,去年这个时候他被派往云州护送魏灿华,他生辰的时候和魏灿华在路上,而月底又发生了玉庄的事,唐嘉玉的生辰也没好好过。

    唐嘉玉这人理不直气也壮,何况她现在拿住了李昭戟的错处,不拿捏一番定不罢休。李昭戟不反抗不还嘴,任由唐嘉玉发落:“是我不对。你说要怎么补偿?”

    “你问我?”唐嘉玉挑眉,声音拉得又长又娇,“这么没诚意呀,连心思都懒得花?”

    李昭戟心里叹气,心想这可真是位祖宗。不能软也不能硬,不能轻也不能重,惑人神志,摧人心肠。

    却又让人心甘情愿。

    无论怎么说,李昭戟还是暗暗留心起唐嘉玉的生辰礼物,他刻意不让人禀报唐嘉玉的行踪,他更想在生辰那天收到惊喜。

    可是他没想到,意外比生辰来得更快。

    那是一个没有月光的秋夜。西风落叶,万木萧萧,李昭戟照常和唐嘉玉睡下,入夜后,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少主,不好了,节度使吐血了。”

    李昭戟倏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消。

    唐嘉玉披了外衣,匆匆跟着李昭戟去金狼堂。金狼堂灯火通明,在漆黑一片的夜空里,格外显眼,且不祥。

    郎中已经来了,围在床前为李继谌诊脉。唐嘉玉隔着屏风,隐约瞥到里面黑红色的血,心里一惊。

    她知道能让下人半夜将他们吵醒的病情定然十分严重,但她没想到已至这种地步。唐嘉玉都心惊胆战,李昭戟看着却很镇定,他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就径直穿过屏风,往病榻走去。

    后来又有许多人来了,段泽、刘景祁、幕僚。郎中来了又去,但每个人把完李继谌的脉,都沉默不语,暗暗摇头。

    “少主,节度使病入心肺,肝血衰竭,老朽医术浅薄,还是另请高明吧。”

    没人敢直说,但都隐晦地表达,该准备后事了。

    一夜混乱,白日,闹哄哄的金狼堂终于安静下来。河东的秋疏朗而明媚,阳光洒入窗扉,武器架上的兵器凛凛闪着冷光。

    唐嘉玉陪着李昭戟跪在病榻前,李昭戟拿了帕子,正在为李继谌擦手。李继谌从沉睡中醒来,低低唤道:“秉文。”

    唐嘉玉听着都心酸,威严强势了一辈子的河东节度使,二十八岁就让天下畏之的战神李鸦儿,如今声音竟如此虚弱。唐嘉玉都如此,何况李昭戟?李昭戟依然没什么表情,握紧了李继谌的手。

    “父亲。”

    李昭戟有记忆以来,很少和父亲触碰,父亲总是威严的、强大的,儿女情长似乎和李继谌毫不相干。这是李昭戟第一次握住父亲的手,惊觉竟如此枯槁。

    原来,他心目中脾气冷硬、不近人情,但无所不能的父亲,也已经老了吗?原来人老了,真的会死吗?

    “人终有一死,不要哭哭啼啼的,惹人笑话。”李继谌道,“去拿我的弓箭来。”

    李昭戟起身,去墙上取来弓箭。李继谌缓慢抚过他的弓箭,目光如在看一个老朋友。可是,再好的朋友,也有道别的时候。他斩断柔情和不舍,将弓箭递给李昭戟,说:“我这一生纵横沙场,杀敌无数,刀枪剑戟都会些,但最得意的是我的箭。我已将箭法传给你,今日,这张弓也是你的了。”

    “此为三矢,一矢讨幽州,不先下幽州,河南未可图也。一矢击赤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汝必伐之。一矢还长安。汝能成吾志,死无恨矣。”

    李昭戟双手接过弓箭,握在掌中,重逾千钧:“父亲放心,这三矢,定不敢负。”

    李继谌听到这番话,像是放下最后的担子,凝重的身体慢慢轻飘起来:“有你这番话就好。我已经完成了吾父的嘱托,接下来的路,该你走了。我死后,将我与英容合葬。如今年岁不好,要节省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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