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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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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玉恍然大悟,越发好奇:“原来霍壮士也出身书香之家,既然如此,当初为何没有读书科举,而是从了武?”

    霍征苦笑,他们家算什么书香之家,不过是土窝里飞出一只草凤凰。他父亲小时候有些读书天赋,十里八乡引为奇才,祖母一心要供一个进士出来,变卖田产、砸锅卖铁供霍父读书。但后来霍父屡试不第,考了十年依然是个白身,家产也败空了。霍父没办法,哪怕再不甘心也只能回乡做个教书先生,一边勉强糊口,一边怨恨世道,怨恨士庶不公,怨恨他们三个孩子拖累了他的青云路。

    霍征很小就发誓绝不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自己一事无成,还要拖累妻儿受苦。但霍父死后,他们家的境况一落千丈,越发艰难,霍母只能去县城里的富户赵家做工,丢下他们三个孩子不管,去照顾大户人家的少爷。

    霍父倚重长子,霍母偏爱幺儿,唯有霍征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无人在意。霍母去萧县赵家后,拼死拼活为长子攒娶妻的钱财,又时刻牵挂年幼多病的幼子。她难得回家一趟,一进门就忙着问长子的功课,忙着给幼子试她熬夜做的衣裳,待不了多久就又要回雇主家了。恐怕霍母自己都没意识到,好几次她完全没和霍征说话。

    并非霍母不爱霍征,而是她的世界过于贫瘠,光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根本挤不出多余的爱给二儿子。霍征受够了这个被贫穷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在一个清晨毫无预兆地离家远行,靠自己的双手去闯荡。

    读书科举是他兄长的特权,他算得了什么呢?

    霍征垂下眼睛,说:“娘子谬赞,不过是父亲略识得几个字罢了,不敢当书香之家。读书不是普通人家供得起的,母亲要养活我们兄弟三人,已经非常辛苦,家里再出不起读书人了。何况如今这世道,便是考中了状元又有何用?不如学一些实在的,好歹能靠自己的拳头养活妻儿老小。”

    唐嘉玉竟不知霍征还有这层家世背景,她点头,道:“你说得对,霍壮士有此等志气,何愁不能出人头地?”

    出人头地?霍征想,究竟什么才算是出人头地呢。在宋州时,他觉得像赵家一样在萧县有大宅子住、有人伺候就是出人头地,但出来后,他发现赵家之上有县令、刺史、兵马使,再往远有节度使、天子。天上的天无穷无尽,什么时候才是出头?

    而这些事,是面前这位养尊处优的娘子没经历过的,所以她会理所应当地和他说,只要吃苦耐劳,就能出人头地。

    霍征垂头,恭敬道:“谢娘子看得起。”

    唐嘉玉忖度水差不多烧开了,她急着洗澡,打算找个话口谢客。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声音干脆利落,自成节律,几乎都能想象到来人是如何纵马疾驰。院里人都紧绷起来,唐嘉玉心想难道是赤丹人发现这里了?

    很快唐嘉玉否定了这个念头,李昭戟在隘口安排了士兵,如果是敌袭,村外不可能毫无动静,最重要的是,这道马蹄声听着很耳熟。

    唐嘉玉似有所感,看向院门,几乎同时,院门被人推开。李昭戟骑在马上,看到唐嘉玉和霍征并肩站在屋檐下,神色不明。

    唐嘉玉看到果真是他,又惊又喜,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说话时没过脑子,说完才觉得不对劲。这话怎么有种趁丈夫出远门偷摸行事,结果丈夫提前归家,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李昭戟下马,慢慢走向院中,目光冷冷扫过霍征:“怎么,我不该回来?”

    李昭戟离开战场,立刻马不停蹄来接唐嘉玉。他刚经历了一天一夜厮杀,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但他就像感受不到累一样,满脑子只有她。结果他满怀期待推开门,却看到这样一幕。

    都什么时辰了,霍征为何会出现在她的院子里?失血再加上心神耗损,李昭戟的耐心变得极其差,他盯着霍征,几乎按捺不住杀意。

    他刚从战场下来,都不需要放杀气,仅是他盯住一个人,那种目光连斩秋、簪冬看了都生惧。霍征不由绷紧身体,用力握拳,紧张间,唐嘉玉像是感受不到李昭戟身上的煞气,提着裙子奔向李昭戟,皱眉道:“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她伸手欲触他身上的血迹,但又不敢碰,又急又气:“不是告诉你不许受伤吗?伤得这么重竟然还一路骑马,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唐嘉玉的声音像汩汩清泉,无形无迹,细细柔柔,却不由分说驱散了焦土和血滩的残影。李昭戟像是泄气了一样,忽然浑身一跌,几乎站立不住。唐嘉玉连忙扶住他,一连串吩咐道:“斩秋,快打一盆热水进屋,准备干净的剪刀和布条。簪冬,你找一身男子衣物回来。”

    她头也不回,对霍征道:“你过来搭把手,把他扶进屋。”

    扶李昭戟?

    霍征对这个命令很抗拒,想必李昭戟也是如此。但谁让这两位是主子,霍征硬着头皮上前,忽然李昭戟扣住唐嘉玉后脑勺,当着霍征的面,重重吻了上去。

    杀戮会让人兴奋,女人也是。李昭戟手心似乎还残留着挥刀杀人的触感,如今却摸着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腰肢。两种冲击让李昭戟分不清虚实,他顺从内心加深这个吻,她的心神视线,她的身体内外,都要一寸寸染上他的气息,和他一起坠入这场温柔蚀骨的绮梦。

    霍征愣了愣,默然避开视线,退出院门。霍征走后,李昭戟依然没停下来,他像野兽一般,根本不是亲吻,简直像撕咬。唐嘉玉想躲但又怕碰到他伤口,只能承受他肆无忌惮的攻伐,另一只手轻柔抚摸他后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可惜收效甚微,李昭戟没有冷静下来,他直接晕了过去。

    幸亏斩秋和簪冬及时出手,唐嘉玉才没有被他扑到地上去。唐嘉玉看着面前这个哪怕疼晕也要占够便宜的人,气得咬牙切齿。

    恶犬,色狼!也不怕死在女人身上!

    在斩秋和簪冬的帮助下,李昭戟被搬入屋子,平放在炕床上。唐嘉玉猜到李昭戟伤势可能很重,但等她解开衣服,看到他血痕交错、几乎没一块好肉的上身,还是沉默了。

    至于这么拼命吗?但唐嘉玉又知道至于,战场上没有孤注一掷的狠劲,如何建功立业,如何震敌立威?李昭戟身为少主,如果他都不敢往前冲,凭什么让比他年长的部将老兵臣服与他?

    唐嘉玉终于直观地意识到,河东节度使不是一个朝廷敕封的官职,而是他们祖孙三代从死人堆里搏回来的勋章。战功彪炳的背后,是永远养不好的伤,打不完的仗。

    托李昭戟的福,唐嘉玉从一个见血都会害怕的深闺小姐,逐渐变成能给人剜痈缝针的外伤郎中。幸亏李昭戟昏迷了,唐嘉玉能放心缝合伤口,哪怕有斩秋、簪冬帮忙,等唐嘉玉处理完全部伤口,依然累得两眼发黑。

    斩秋、簪冬熟练地清理血迹,收拾废物。唐嘉玉看着染血的衣裙,索性脱下来,和李昭戟的血衣丢在一起,说:“找个地方烧掉吧。”

    斩秋端着火盆走了,簪冬问:“娘子,您还要沐浴吗?”

    唐嘉玉累得眼前发黑,只想倒头就睡,但身上沾满了血腥味,熏得唐嘉玉难受。唐嘉玉只能道:“抬水吧,我简单清洗一下。”

    “是。”

    簪冬将水准备好,收拾完屋里血污,便合门离去。农门简陋,没有屏风,唐嘉玉用木棍支了一个简单的衣架,将中衣搭在上面充作遮挡,便放心地迈入桶中沐浴。

    唐嘉玉心想凭李昭戟的伤势,怎么不得昏迷到明天,她便没有遮掩动静,大大方方清洗身体。架子上的中衣溅了水,变得似透非透,不再能遮挡视线——不过这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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