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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烈池焚粼》100-103(第7/9页)
缕神辉激荡纠葛。
“……你疯了?”琉璃光面孔扭曲,难以置信地望着严禛,啐出一口碧血,嘶声冷笑,“不动明王断惑处刑……你居然也有动用私刑的时——”
话音未落,拳锋再至。
琉璃光被打得五叶宝冠歪斜,冕带垂珠翻飞乱撞。
“你伤害宫粼。”
严禛暗蓝的眼眸高踞俯临。
“伤害我的爱妻。”
光焰掠过的霎间,严禛托借的那具少年躯壳像被雨雾冲淡的旧影,迅疾退去,原本的峻拔身躯在朱雀离火中浮现,肩背修阔,金发散落,姿仪如颜彩辉煌的敦煌经变图。
琉璃光扶着法座才勉强稳住身形,蓦然扬头,眼中最后一抹神祇的尊崇与倨傲也坍垮了。
黑琉璃般的宝相在暴雨中黯沉,足下涌出药渣似的腐败秽气,污浊蛀空明光,融作令人作呕的阴冷邪祟。
“爱妻?”
琉璃光低哑地重复了一遍,忽而尖厉地笑出声来。
祂的面孔不再垂怜众生,就此成了一尊供在淫祀神龛里的伪神,纵使经年受香火腌渍,也终究露出腐臭的烂肉。
“……你到底凭什么?”
一瞬之间,浊光暴涨!
黑琉璃光鬘与南明离火锵然相撞。
一整座弥陀市鳞次栉比的建筑像被人从底下重重一掀。
灯市街的钟楼夹在连幢破旧楼宇间剧烈晃动,下方刹那间陷入大乱。
几名处刑庭妖猫连拖带拽正要将老程往外送,钟楼拐角蓦地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扭头,只见灯花婆婆脚不沾地推着她那张暗紫绒布算命摊子,正十分鬼祟地探头探脑。
金华跟狻猊缓缓对视一眼。
“小伙子,你们是处刑庭的?”灯花婆婆眯缝着眼睛觑向他们的黑色制服。
千岁虎看这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模样,再看那一摊踢里哐啷的零碎行头,犹疑道:“……您老难道是西北分部的?”
灯花婆婆推了推茶色墨镜:“这不是南京吗?”
金华眼角直抽:“……您不识字,东南西北总分得清吧?”
狻猊直截了当:“您是谁录用的?”
灯花婆婆手摆得像扇蚊子:“我好好的办冥婚呢,就给抓起来了。”
处刑庭妖猫:“……”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地面又是巨震。
雨音奄忽空了一霎。
千岁虎霍地抬头。
雾霭雨帘的尽头浮露赭红色的山脊,湿濛濛的街道若隐若现晕出丹霞岩壁的掠影。
恰在此时。
浸透污河般的幽黑苍穹,好似被天外探出的巨掌擦燃一星火石。
钴蓝烈焰横空一曳,毁天灭地的明王忿怒以焚天煮海之势燃尽污浊佛光,踏碎琉璃法座。
碎火纷落,弥陀巨佛塑像足前,半身沐血的欢喜天惨淡地支起身。
“琉璃光大人!”
甫一动作,香火金尘间珠母色的蛇潮横空急掠,缠住欢喜天的脚踝,遽然朝后一拽将他倒吊半空。
“欢喜天。”宫粼破天荒地示现飞天相,手腕雪蛇缠覆,旧绢白披帛层叠曳地,隐露八瓣莲华纹,“先前在天人迷雾中,你说我偏袒……莫非指的是朱雀大人吗”
说时迟那时快。
适才那一队耳报神蛇灵咻地蹿上宫粼肩头,嘶嘶吐着气音:“……朱雀大人……爱妻……”
天穹烈焰滚滚,映亮了宫粼被取悦浸透的眸底,他微微扬起修颈,嘴角浅浅一抿。
少顷,宫粼偏过脸,望向脖颈被群蛇勒出道道深痕的欢喜天:“那是我的夫君,我的丈夫。”他俯身低语,“按照现在的说法……我的先生?”
盘叠的蛇灵簌簌立尾,狐假虎威地劈头盖脸连番招呼,抽得悬空晃荡的欢喜天额角青筋暴起。
宫粼莞尔:“我当然要偏袒了。”
幢幢低矮楼群的青灰轮廓横七竖八地挤在夜色尽头。
一展秋香色的持国天衣拂过急旋花雨。
“好大的阵仗。”香阴打断了正在对峙的三道身影,朝着周匝环绕共命鸟的利天笑吟吟道,“朱雀大人吩咐过,不许你接近俱利伽罗大人,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利天转腕一拨掌中的断枝折扇,闻言一僵,瞟向对面袒露胸膛的深蜜肤健硕男人,哂笑道:“真是能屈能伸,一日不见,倒给‘情敌’当起鞍前马后的看门犬了。”
日轮辉光蓊勃,高枳眯起眼睨他:“听命令的狗和上赶着找打的狗,谁更难堪?”说话间,他将金刚宝弓横搁在铜杵上,像在掂量要不要再补一箭。
一侧的高染身色赤红如珊瑚,暗绛色的僧衣松垮挂在腰间,“噗嗤”一声掩口嘲笑:“哥哥,人家骂你呢,你还煞有介事地论起狗的品阶来了。”
高枳立即调转枪头:“你闭嘴。”
利天话说得再刺耳,到底无济于事,只得自嘲地一嗤,将矛头转向香阴:“你又带着这个叫花子似的堕佛来做什么,我的热闹还没瞧够?”
药师佛探出半颗脑袋小声反驳:“……我这外套是古着。”
香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此处的香气更盛呀。”
利天脸色一青。
高枳倒是满头雾水:“什么香气?”
香阴:“热恋的香气。”
高枳面上的不惑更甚,却也没追根究底。
“说来那个欢喜天是怎么回事?”他视线落在远际流淌金河的弥陀佛像,隐约透出点不满,“困兽犹斗,俱利伽罗倒有兴致陪他周旋。”
此话一出,香阴跟忉利天罕见地默契开口。
“工作狂。”
“拉磨的死驴。”
几乎是同一时刻。
遥瞻远处战况的高染手指绞着顶戴狮子冠的流苏,撇嘴“啧”了一声:“没意思。”
众人纷纷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天际宛若一座腐肉的坛城坍塌,朝人间倾泻下一道斑斓霓河。
显露本相的朱雀与白鹤唳天交锋,任凭血红枫枝鬼姿恶貌地鲸吞蚕食,也不敌蓝焰莲目一瞬燎发摧枯。
胜负已定。
琉璃光法相败坏,强撑着寥寥无几的威仪。
“……朱雀,”祂喑哑地笑了声,“你也不过如此,口称断惑,身行杀业,今日为一己私情坏了明王戒律,你同我又有何异——”
严禛背后朱雀羽焰一振,浓蓝离火洁净如洗,腐败秽气尽数焚净。
忿怒相压顶,明王火覆坛。
琉璃光余下的恶语未及出口,便被碾碎在雨中。
清算因果的诛业火舌似附骨之蛆,既烧皮肉,也焚神髓。
因果业障化作红莲地狱的锁链,琉璃光苦心维持的清明法相凋落萎谢。
那是比堕入无间囹圄还要酷烈百倍的煅烧。
琉璃光咬牙打了个寒颤,眸底照映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惶怯。
“暴虐无道。”
严禛齿间轻碾过这几个字音。
满城雨势都似一寂。
锁链剑横架在琉璃光脖颈,严禛踏上碎裂的法座,烈焰从指节烧至腕骨,背后不动忿怒相怒目压顶,火发上指,右执利剑,焰光将半边黑天映成幽蓝。
“那便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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