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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烈池焚粼》80-90(第14/19页)
垂在身后的雪白尾梢却惬意地翘起一弯浅弧。
庭间池水如鉴,雪光映亮卧室槅扇的金绿山水。
蛇灵盘踞在床畔的墨绿绒毯,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细碎银闪,宫粼悄然将那条白蛇玩偶安置在群蛇正中,宛然一位被簇拥的小君主。
严禛伸臂将宫粼揽到身侧,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冰凉凉的滑腻肌肤洇着白梅香气,凉玉似的软香满怀。
良久,严禛的声音从宫粼发顶沉沉传来:“你打算一直住在龙龛吗?”
宫粼慵困地朝他怀里依偎,反问:“你想去哪里?”
严禛没有立刻作答,下颌蹭了蹭他的额角,才压低了嗓音:“有你的地方。”
明蓝夜雪,澌澌积檐。
片晌,宫粼抬起脸问:“朱雀大人,名下有宅子吗?”
严禛不假思索地报起家底:“杭州有一间,在龙井路,苏州也有一间,地段是山塘街那一带。”
宫粼隐约觉得这地址有些熟悉,思绪在困倦中飘了一会儿,他陡然仰起脸朦朦胧胧道:“……怎么离麝管家的店都那么近?”
严禛坦荡万分:“他推荐给我的。”
宫粼艰难地霎了霎坠重的眼帘。
严禛竟然跟麝管家有联系?
“不过他眼里我现在应该住在养老院了,毕竟他上幼儿园我就认识他了。”顿了顿,严禛偏头瞧了瞧宫粼,“他店里的招牌糕点菜谱还是我写的。”
宫粼:“?”
他声音迷迷糊糊愈来愈小:“……桂花青团?还是松子方糕?”
严禛淡然一颔首:“都是。”
“……你会做吗?”
严禛挑眉:“你要吃吗?”
冷蓝夜色铺满了床畔的一整面落地窗,宫粼迟迟没应声。
就在严禛以为他彻底睡着时,宫粼忽地又朝他胸膛蜷了蜷:“……要。”
*
龙龛氤氲在山水寒烟,雾凇满枝,霜凝千年。
而这一夜,宫粼久违地坠入一场白皑皑的冻原暴雪。
起初他看见银色雪山散落着两颗微茫墨点。
身披钴蓝藏袍的金发少年腰间悬垂银嵌松石嘎乌盒,牵引着步履蹀躞的他穿行于冰河之畔。
那是严禛与宫粼。
预备禳灾的村民们遥遥望见,纷纷俯首行崇敬礼。
雪鸦与海东青盘旋苍穹,远方火山庞然的巨影如古神矗立,雪野远际,纹饰迥异的幢幢人影渐次浮现,领头的巫祝头戴镶宝面具。
四方部族汇聚于此,互易资粮与宝器,似乎是冻原上古老庄严的岁祭。
醮火盆烈焰腾跃,萨满铃激越撞响,五色经幡在雾霭中猎猎翻涌。
浓金长发披散的严禛左手持天杖,杖首素白垂缕飘拂,右手斜握钺刀,月牙刃口映照雪光。
宫粼裹在雪白簇绒的缎袍,珊瑚念珠绕腕,乍看竟比一旁的神子衣着更显矜贵养尊。
人群角落里,有一阴郁少年离群而立,行止间晦暗鹤羽凋落。
宫粼食指缠绕着肩头垂落的淡粉缯带,瑰丽的眼珠朝他乜斜过去。
眸光交叠的一刹那,鹤羽少年觳觫不止,踉跄后退。
梦中的宫粼隐约觉得那副眉眼似曾相识,却像隔着重魇,怎么也看不真切。
……
……
……
“严禛……”
宫粼似醉似梦地掀开眼帘,喃喃絮语半晌没听见应答,撑起手臂一摸,身畔空荡荡的。
窗外旧宅庭院的蓊郁草木融成流淌的暗绿,宫粼视线落在墙壁悬挂的老式挂钟,已是日上三竿。
这个时间,严禛已经离开龙龛了?也没跟他说一声。
宫粼捏了捏眉心,昨夜才濯鳞浴栉的晃白蛇尾无声滑动,本是安安静静的,床侧绒毯护卫的蛇群却立时警惕,齐刷刷竖起脑袋,连忙风姿绰约又风驰电掣地窜到宫粼身侧,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蛇灵一尾巴扫开孔雀蓝的丝绸缎被,严阵以待。
另一条蛇灵则裹着新得宠的“花卷”逶迤到宫粼指尖前,恭恭敬敬停下,让他过目玩偶脖颈系着的纸条。
就在这时,回廊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足音。
严禛端着瓷盘走进来,他换了件剪裁修身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小臂浮起的青筋从腕骨蜿蜒至臂弯,像浅溪底下的暗色树根。
宫粼还是头回见他这身居家休闲的打扮,俨然一位离家上班前为妻子做早餐的新婚丈夫。
严禛瞟了眼那张还没送到宫粼手里的纸条,再看他茫然若迷的脸,一看手感就很好。
“做噩梦了?”严禛了然说罢,空出的那只手摩挲了几下他的脸腮,又软又凉,像一团瓷缸里刚浸泡过的水年糕。
手感果然很好。
“我似乎梦见了冻原。”宫粼仿佛才从深渊旧河挣脱,脚踝缠绕的水草还没来得及斩断,顺势朝他掌心贴了贴,“……先前你说初次见我是在冻原,当时发生过什么吗?”
严禛顿了顿,垂睫摇头:“冻原瘟疫横行,外敌压境,我竭力救护村民后跌落火山烈池,许多事记不清了,只依稀有我们相处的碎片。”
宫粼抵着他掌心的面颊堆起一点雪丘般的软肉,撩眼望他:“我那时是什么样的?”
“像现在一样贪睡。”宫粼侧了侧首,严禛指腹便像陷进一团凉透的奶酥,要按进去些才能触到藏在底下的窄小脸骨,又搓磨捻弄了半晌,才将瓷盘放到床头柜,“现在吃吗?”
宫粼定睛一瞧,盘中的糕点赫然是昨夜昏昏蒙蒙时提过的桂花青团,个头都强迫症地捏得分毫不差。
碧莹莹的艾草糯皮顶上缀了一小瓣糖渍桂花,冒着潮润热气,明显是刚蒸好严禛就给他送来了。
宫粼晃神想,做这样一份点心,泡糯米、磨粉、蒸皮、揉团、调桂花豆沙馅,裹好再上笼……
见宫粼迟迟没动手,严禛双臂撑在床沿,难得展露出一丝心急:“有四种馅料,趁热最好吃。”
桂花蜜香混着生艾草特有的清苦从他指缝间溢出,扑进宫粼的鼻尖。
像深秋的金桂碎海融融地烧破夜色,又全都琥珀浆似的浇淋在他心口。
“往后下厨让我在旁边监工,我想看你做饭。”宫粼扯过他的手臂将人拉到床上,柔软无骨地伏贴到他身上,捻起青团咬了口,“你几点起的?”
绵密沙润的艾草清甜在齿颊留香,豆沙细腻,齿列偶尔还能碰到一小粒桂花碎瓣。
“我习惯四点半起来处理处刑庭的卷宗文件,今天也是。”严禛揽着他的后腰,把苦行僧似的全年无休说得轻飘飘的,俄顷又补了句,“我让旃檀给青莲拿了一碟过去,不过——”
几滴桂花蜜淌到了严禛的锁骨,宫粼倾下身去,舌尖抵住那一汪甜腻,幼蛇饮水般一点一点舔舐,又将糖渍卷入唇齿间含了片刻,才慢悠悠抬眼:“不过什么?”
“……”
严禛喉结缓缓一滚,垂眸看他湿粉的舌尖,长发垂落在胸口扫得发痒,腹间一线热意倏地窜起,声音压低了半度:“他说打死也不会吃一口。”
宫粼顺着他起伏的脖颈一路向上啄吻,最后盖戳似的唇瓣印在严禛侧脸,笃定一颔首:“他不去厨房偷走剩下的就不错了。”
言罢,他将另一半青团投喂给严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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