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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烈池焚粼》20-30(第9/19页)
严禛眉心轻轻锁起:“傩祭怎么会提前在此时举行?”
雪粒落在宫粼淡色的眼睫,融成细碎水光,他睨视那列渐行渐远的傩队,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跟上去瞧瞧。”尾音刚落,宫粼已经抬脚掠向前方。
严禛迅速提步跟上,任离与江阎对视一眼,也赶忙紧随其后。
一行人隐入长街两侧观望的百姓之中,远远跟在那支漫长的傩祭游队后头。
少顷,长街尽头幽红的火伞光猛地一晃倏然熄灭,整列流光溢彩的森严队伍都在雪幕中融化殆尽。
众人霎时面面相觑。
“人呢?!”任离愣怔地猛眨了眨眼,声调陡然拔高。
严禛目沉如长刀,刮过空无一人白茫茫的巷弄。
太寂静了。
先前催命符般的铃铎声也戛然而止。
严禛凝神须臾,朝前踏出一步。
“嘀嗒——”
鞋靴落下的瞬息,青石板嘎吱作响的松软积雪化作了一片幽深无垠的水镜。
眼前的黑暗仿佛被月光剖开。
他们似乎依旧身处当涂城中的长街,周遭的景象却已彻底变幻。
两侧砖石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成百数十秾艳又枯寂的绢缎屏风林立而起,将周遭围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迷阵。
墨迹勾勒的幽蓝色花枝蜿蜒伸展,仿佛一丛丛自漆黑水底生出的诡谲妖物。
空中飘散细雪般的碎花瓣,他们闯入了一片镜花水月般的迷宫。
任离惊愕出声:“……幻境?”
“师尊”,严禛下意识想要挡在宫粼身前,右手掌心已压上剑柄末端的朱雀衔尾金环,喙间镶着一枚凝如血色的红宝石。
宫粼却冷声开口:“别动。”
严禛身形骤僵,江阎跟任离也在这时觉察出异样。
“这是……皮影戏的牵丝?”任离喉咙吞咽了一下。
严禛低眼一扫,数根分厘毫丝的细线暗暗缠绕上他们的手腕、脚踝骨,甚至是足以一击毙命的脖颈。
另一端隐没于头顶无尽的黑暗,指尖微牵,便拽出丝藤攀附般的滞涩,稍一妄动,脏腑便仿佛被生生撕扯。
就像影窗上的皮影,一举一动都任由暗线牵拽。
冰冷海腥与腐臭黏液的气味逶迤。
宫粼低声道:“海妖。”
众人呼吸皆是一紧。
大阑与海妖乃是血债世仇,百姓深受其害,忌之恨之,哪怕是未曾亲历海妖屠戮的垂髫小儿,也知海妖何等面目可憎。贪婪嗜血。
三个小的登时神色骤变。
江阎先是眯眼朝那股气息瞥了瞥,随即打了个哈欠似的皱起鼻子,右腕随意一垂,缠在手臂的六道狱链便“哗啦”滑下几环,嘴角轻扯地嫌弃道:“……这股臭味,真是隔了八百丈都熏得脑仁疼。”
恰在此刻,前方那片幽蓝色花枝屏风后传来一阵黏腻湿滑的窸窣声。
迷阵水镜晕染出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团难辨形貌的阴影缓缓浮现于蓝地描银的卧榻,似人非人,身披海波纹玄色织物,面容尽没于阴翳,只留一双森黑巨目,无瞳无光,眼底暗涡缓缓回旋。
紧接着,一道雀跃的声线响起。
“难得,总算送来几个能入眼的。”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息,数条粗壮爬满吸盘的暗色触腕从袍袖探出蠕动。
一晃眼,阴影幻化成盘膝而坐的少年,墨蓝长发披散肩侧,肤色如深海珠辉,领口松垮,露出光裸的胸膛。
这个“送”字格外刺耳。
众人心中蓦地浮出当涂城连日来枉死的孩童。
严禛沉了沉气息,有点懊悔地后知后觉周府这些年收养孤子的“善举”怕也另有深意。
“当涂历受霜山庇护……”任离话音倏止,一对金箔断枝折扇兵刃出鞘般展在身前,顿了顿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有海妖在此?”
严禛率先发问,开门见山:“当涂城的几桩惨案,是你做的?”
蜃楼佯装没听见,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几枚闪烁幽光的骨牌,自顾自道:“千金一刻,来一局?”
口吻却没有半点询问的意味,倒像随口戏弄,他咧开嘴角,露出几分惋惜:“就是可惜年龄太大了,肉老难嚼,赢了你们也没什么好吃的。”
“你说什么?”江阎眼角直抽,“小爷我芳龄二八,谁肉老难嚼啊?”
“……”
严禛实在没忍住乜斜了他一眼。
这是重点吗?
任离也无言以对地抬手扶了扶额角。
宫粼更是一句话将炸毛的江阎噎住:“说你肉滑鲜美,就乐意了?”
“……喂。”蜃楼见对面四人自顾自插科打诨起来压根不搭理他,袖中幽黑的触腕一拂,顿时不悦地拍了拍卧榻。
“规矩很简单。”蜃楼指尖一弹,虚空中浮现出两列骨牌,共有三种花样。
双鸾开镜,香兰泣露,蓝溪之水。
其中十二张骨牌悬落在宫粼四人面前,剩余的十二张则环绕在蜃楼周身,“镜照花,花逐水,水蚀镜,每张牌数目无异,三者循环相克。”
“你们每人三张,我执十二张,轮流揭牌,一局一张,按这个规矩定胜负。”
“输家,就把牌交给赢家,谁的牌要是先输光——”蜃楼露出森白牙齿,灿然一笑,“谁就得死,听懂了吗?”
“当然,”他一派大度地补充,“牌在你们几个之间可以送来送去,不过嘛,生死之际就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了。”
蜃楼目光落在正中肤白胜雪的少年,语带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兴味:“小美人,你先来?”
言毕,被他点名的宫粼还没开腔,倒是那位金发高束的少年飞来冷肃的眼刀。
任离跟江阎俱也是一个面色不善,一个龇牙咧嘴,却都没敢擅动,只待宫粼一声令下。
俄顷,宫粼出乎意料地轻提唇角,淡声道:“好啊,正有此意。”
严禛霎了霎眼,刚抬手要拦,得到宫粼平静无波的一瞥只得生生顿住。
“那我就不客气了。”蜃楼笑盈盈地拊掌,一条触腕随意卷起环绕在身侧的一张骨牌,旋即念出牌面,“双鸾开镜。”
宫粼抬指落在悬浮于身前的一张骨牌。
会是什么?
其他三人同时屏息凝神。
牌面徐徐翻转,上面勾勒的并非严禛期许的蓝溪之水,而是一窠泣露香兰。
就在牌面显露的一刹那。
“噗嗤——!”
一声血肉被利物穿透的闷响。
宫粼猝然一颤,低头望向自己的小腹。
一截幽暗水汽凝结的尖锐冰刺将他的偏腹贯穿而过,喷涌的血色浸透雪白衣袍,他闷哼一声,唇边吐出一大口血,身形晃了晃,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宫粼!”
严禛的瞳孔骤然收缩,情急之下喊出了宫粼的名字,全然不顾缠绕在身的皮影线被他这一动扯得骤紧,瞬间在他身上绽开数道血痕。严禛浑然未觉,一把揽住宫粼摇摇欲坠的身体,用自己的背脊替他挡住袭来的杀机,才稍稍稳住气息:“……师尊。”
任离几乎在严禛行动的同时也要抢出,却被宫粼一声轻呵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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