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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文学www.coffeewx.com提供的《烈池焚粼》20-30(第3/19页)
禁微哂,放心地松了口气:“安心歇息了就好,天寒地冻,师尊本就身子骨弱,可不能又着了风寒。”
浑身那股微不可察的紧绷却未松懈。
目光忍不住落在同床共枕的师徒二人,任离垂眼捏了捏指节,还没斟酌出措辞,江阎嘴里叼着红薯匣子一气呵成地脱靴上榻。
“怪了,瞧见师尊躺着,我这困劲儿也上来了。”裾摆染缬的忍冬卷枝铺展,他口齿含混地打了个哈欠,灵活地寻了空处钻到宫粼身侧,连带着将翻来覆去一宿的严禛也给拱醒了。
严禛:“……”
任离唇瓣微动,悄然吸了口气,见状踌躇片刻也忍不住挤到榻沿,加入补回笼觉大军。
宫粼正心慵意懒,索性也就任由他们幼崽般围在身前。
眼睫颤动,严禛还没看清面前的阴影,半片蜜薯皮就从天而降“啪”地甩到他脸上.
严禛:“?”
睡意骤然褪尽,他循着耳朵根吭哧吭哧的咀嚼声侧首,正对上罪魁祸首鼓着腮帮大嚼的侧脸。
俄顷,严禛冷脸拈起蜜薯皮,信手一掷,不偏不倚扔回了江阎半张的嘴里。
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礼”噎得喉头一哽,江阎当即发出一声嘹亮的:“呃!”
“咳、你……!”
还没等险些噎死的江阎怒而反击,宫粼眼睫未抬,适时淡声开口拉偏架:“安静。”
江阎顿时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埋头好奇地翻弄起宫粼新得的一卷志怪画卷,出自皇都名噪一时的“画鬼”,笔意诡谲凄迷,墨色犹渗着一股腥冷,据说寻常人翻看几页便觉神魂欲坠,骇得彻夜难寐。
宫粼每旬总要从徽州来的江上书船,截下几卷“画鬼”墨迹未干的新作。
却是置于枕畔当安息香使,以满纸魑魅魍魉为伴,酣然入梦。
雪光漫过窗棂映着榻上四人,一室喧嚣,全数归于岑寂,几道呼吸在宁谧中渐次绵长。
良晌,严禛指尖在丝绸衾被下无声一探,触到了那缕与宫粼缠绕未分的发丝。
静默一息,他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枕间。
亭午时分,霜山接连来了好几位不速之客。
雪雾弥漫,松枝掩映。
严禛在影壁后驻足,瞥见堂前自皇都而来的禁掖内侍,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沧浪城少主窜逃至当涂一带,龙颜震怒,圣上的意思,这人,还得由仙君找回来。”
熏笼的淡香袅袅成白烟,宫粼端坐主位,垂眸用杯盖徐徐拨着茶沫,笑了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劳驾李公公回禀陛下,霜山上下定当竭尽所能为朝廷效力。”
“仙君这么说,可是折煞咱家了。”那高硕的内侍拿起瓷盅,面上挂笑道,“只是容咱家多嘴一句,四大宗门昔日盘根错节,仙君可莫要因一时念旧心软,辜负圣心。”
“李公公多虑了,何等人情,也抵不过圣上的厚恩呀。”宫粼神色浑不似作伪,展颜一笑,将内侍满腹的机锋都堵在了喉间。
枯枝婆娑,身后衣袂声窸窣,严禛斜斜掠了一眼,只见江阎站在石灯侧冲他招了招手。
“又是皇都来的阉人走狗?”江阎轻嗤一声,“不会真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吧。”
“口舌造业。”严禛敛眉冷声道,“更何况隔墙有耳,师尊如今已然屡受刁难,你别再给他徒增麻烦。”
江阎悻悻吐了吐舌头,拖长了腔调应道:“知道啦——”
“方才你去哪儿了?”严禛问。
一见他提起这茬,江阎立马又得意洋洋地嘴角露出坏笑:“师尊原本让我去把那阉人的雀舌换成高碎零料,你想,狗嘴能品出好茶吗?给他喝不是暴殄天物。”
严禛听出这远远没完:“原本?那后来呢?”
言谈间,堂前的锦衣内侍呷了口茶,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宫粼微敞的领口,在那段雪白的颈线流连片刻,方才咂咂嘴:“说起来,皇都盛传仙君的霜山养了不少蛇虫鼠蚁?” 他朝宫粼的方向倾了倾身,“圣上素来怜惜仙君病骨支离,这般乌七八糟的毒物,留在身边终是不妥,皇都亲贵近来时兴以活蛇浸酒,不如让咱家带走,也好全了这风雅之事?”
“李公公说笑了。”宫粼指尖轻搭在杯沿,感受到那道黏腻的视线,眼尾微弯,恍若未觉,"霜山这些小东西离了故土便郁郁寡欢,若是带到皇都,只怕反而坏了诸位贵人雅兴。"
内侍眯梢起眼,心道霜山山主这巴掌大的脸倒真是淡极生艳,难怪那道剿灭的旨意,圣上迟迟未下,他幽幽道:"仙君未免太过爱惜这些畜生了。"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宫粼执起茶盏浅啜一口,"何况养久了,总归是舍不得的。"
垂花门下。
“听见了?”江阎一摊手,“原本就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非要自己找死,我只好在他衣服上撒了点曼陀罗粉喽。”
严禛压着眼皮用瞳仁瞟了下里头那位犹嫌命长的内侍,见他没出声,江阎以为严禛又是老样子,再怒气冲霄也从不越过雷池一步。
谁知严禛不声不响地收回目光,偏头淡淡说了句:“夜香木更好。”
江阎一怔。
曼陀罗至多招来四面八方的恼人蚊虫,夜香木却能诱出藏于花叶之下的毒蛇恶鼠。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任离步履匆匆,见二人都在,当即沉声道:“有个当涂城中的富家少爷登门拜访,称近来接连有幼童横死,他家中也祸事蹊跷,弟妹外出失踪,漏夜时刻寻到人时,内脏都被掏空了,尸首分离。”任离面露凝重顿了顿,“更离奇的是,就在前两日,他家中幸存的长姐也轰然病重。”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陡然丧命的卖药郎。
严禛阔步上前:“他还说什么了?”
“我也正想追问。”任离无奈地叹了口气,“结果话还没说完,他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江阎浓眉一跳:“有人追杀他?!”
“那倒不是。”任离摇头,“他是被师尊养的竹叶青吓晕了。”
严禛:“……”
江阎:“……”
“还有繁花林、雪山蝮、虎斑颈、红尾蚺,黑眉锦”,任离点兵点将,“白额喜子,飞鼠……”
“停。”严禛抬手打断他,“够了。”
不多时,凑在垂花门下的三人来到僻静厢房。
那位富家少爷名唤周榭,年岁跟严禛他们相差无几,醒来后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继续诉说:“在下家中世代行善,广积阴德,为禳灾祈福,家父如今还筹备了傩祭祈福,收留许多流亡孤儿充作侲子,谁知竟也遭此横祸……”说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道,“弟妹死状凄惨,但家父为免节外生枝,影响傩祭大局,严令不得声张,可我唯恐下一个遭殃的就是长姐……”
说到此处,周榭猛地躬身长揖不起:“此番上山私自相求,实属走投无路,恳请仙君怜悯,千万救我全家性命!”
听完周榭声泪俱下地道出原委,厢房内陷入一霎那的哑然。
这时严禛忽然开口:“你说流亡孤儿……”说着他将一幅水墨画像示于周榭眼前,“见过这人吗?”
画中人正是沧浪城少主。
周榭的鬼哭狼嚎兀然停下,先是愣了愣,辨认片刻,短促地抽了口气,连连点头:“……似乎是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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