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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生的信念感。”心理医生也找到了能说的话,“孩子提了,不如当成是死亡教育。”

    妈妈在澎湃的眼泪中看他。

    “——如果死亡不可逆,这是你们此生相伴中,你能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怪我,我说了好多次,如果有一天走丢了一定要回来找妈妈,”女人再次泣不成声,“有时候也会当着他的面和他们吵……其实他都听得懂,他不是要‘走丢了’,他知道自己是要‘死了’。”

    哇这可听着真难受。李和铮撞了下骆弥生的胳膊。

    骆弥生会意:“既然孩子已经接触到了死亡意味着什么,我有一本书推荐给您,叫《天蓝色的彼岸》。您知道吗?”

    女人摇头。

    李和铮从兜里掏出手机,搜了下,和实体书一样有天蓝色的封面,简单拉动进度条:“网上有电子书的全本,不用去买。您可以给他讲睡前故事,或者,如果担心时间问题,可以从现在就读给他听。”

    骆弥生最后总结:“也许对你们都有帮助。”

    高校教师们一唱一和,不用提前对台词便能想到一起去,同水位上的认知让他们在楼梯间里传销似的推一本书,行径莫名其妙。

    年轻妈妈点头,连声道谢,用尽那包纸巾,并说:“医生您的脸过敏了。”

    李和铮:噗哈哈……咳。

    骆弥生镇定地:“嗯,是有点,荨麻疹,没事。”

    他们跟着女人一起走出楼梯间,女人朝着走廊另一头去。

    他们走了两步,李和铮脚步一顿,突然抓住骆弥生的胳膊,回身,又把他拽回了门里。

    骆弥生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手在抖,迅速冷静,抬眼看他。

    李和铮眉心微蹙:“我们往回倒个带。”

    骆弥生用温热安定的双手握住他冰凉颤抖的双手,思索过程不超过五秒,跟上他的思路:“《天蓝色的彼岸》,实体书蓝色封面,网上能搜到电子书,给孩子读睡前故事,儿童死亡教育的首选推荐。”

    李和铮胸口出现了剧烈的起伏,兜头而下的恐惧捏住他的后颈,掐住他的心脏。他不得不后退,坐在了刚才女人坐过的台阶上。

    他闭上眼:“继续。”

    骆弥生在他面前蹲下了,和刚才的情景一样,病人换了一个,一手扶住他的膝盖:“儿童死亡教育,战争后遗症心理干预,痢疾,传染病,武装人员,村落,草原,边境线,濒死状态,求救。”

    李和铮登时支撑不住,一手撑着炸响无数声响的脑袋,眼前浮现诸多无法言明的碎片画面,如檐上积雪被猛地横扫推下,簌簌坠落时纷纷扬扬,摔成一片四散的雪雾。

    他另一手握住了骆弥生的肩膀,在这顷刻间便吞没他的惊惧中,眼前人是他与人间勾连的唯一锚点。

    他这次发作并非毫无征兆,是头一次在明确的触发下如此强烈。骆弥生手中握着一把利刃,要在这道屏障上撕开一道口子,把埋在里面的东西抓出来。

    “九岁的胡安因为长期的腹泻几乎站立不稳,他开始拒绝与人接触,他害怕所有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但是他怕你吗?”骆弥生掐住他的掌心上的疤痕,用痛感强行逼迫他回答,“他怕你吗?胡安怕你吗?Was Juan being afraid of you?”

    他嗓音低沉,语速缓慢,咬字如在祭坛上吟诵般古朴,用了过去进行时。

    李和铮在他的声音中跌退而下,在激烈的失重感中,跌落在一望无际的蓝诺斯草原上。

    潮湿闷热的风席卷着往事扑面而来,热带草原气候只有干湿季,那是在一年中最潮湿时……青草香浓郁,压住了不远处的硝烟,他的相机包落在脚边,遮阳帽戴在了金发蓝眼的小孩头上。

    在哥伦比亚这样的多元混血人种国家,也有一部分白色人种移民,他们没有有色人种歧视,与黑棕色的孩子们日日玩在一起,因为他们不具备白种人生来便有的骄傲的“人权”,他们只是战争中无足轻重的牺牲品,生命如薄纸脆弱,甚至不配被称为战利品。

    对,胡安,他是胡安。九岁,长期的战争饥荒与水源污染腹泻让他的身高只有他的腿那么高。

    他有那一圈看不清面目的孩子中独一份的漂亮的玻璃眼珠,刚认识他们时,他还对他说,我的眼睛本来应该也是蓝色的,但是混了很多黑色,变成这个色了。

    “他不怕我。”李和铮怀中抱着胡安,帽子给小孩儿戴了,自己被炽热的日头炙烤得睁不开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讲述他并不清楚意欲何为的话语,“他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因为害怕所有人,他只和我在一起。”

    “你们在北桑坦德省的难民集中营里。这是战争孤儿安置区,离伤员区很远,是吗,这里原本没有大量的死亡,对吗。”

    “对,他们都是战争孤儿。”李和铮抱着还有些分量的胡安,身体正常承重。

    “带我去难民营里看看,他们都在做什么?”

    “行。”李和铮捞起相机包也挂在身上,沿着草原上的窄道,步伐矫健地走下一个缓坡,回到了战争孤儿安置区里,推开篱笆门,周围全是攒动的人头。

    他把胡安放下,那些尚且有力站立的孩子们乳燕投怀般,欢快地朝他扑过来,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有的抱住他的腰,有的脆生生地喊他lars,问他有没有找到新的好吃的,今天什么时候开始讲故事?

    他的行李袋里装了好几本实体书,都是世界著名的歌颂勇气探讨生命的儿童文学,有《小河男孩》,有《蓝色海豚岛》,也有一本旧旧的、蓝色封面的《天蓝色的彼岸》。

    其他的都是原文书,只有这一本是他从国内带过去的,是国内出版社的译制版。

    因为他走过不止这一处难民营,但凡有小孩,他们总会问他,我什么时候会死?我死后会去什么地方?他一次两次解释过后,索性选择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把这本书随身携带。

    最近他正在给这些孩子讲这本,每晚读一段。他会在停战的晚上,在电力不足的昏灯中坐在孩子堆里,孩子们太喜欢他了,有的趴在他腿上,有的骑在他背上,玩他的头发。

    书还得边读边实时翻译,他心里还想,英语稍微差一点也撂这儿了,怎么还做起把英译中的再译回英的活儿了……

    “几月,现在看看日历,是几月几日。”

    李和铮茫然地回到屋内,翻动眼前灰败墙面上老式的纸张挂历,难民营中没有驻站宿舍,他和这群孩子住在同一处临时搭建的断壁残垣中。

    日历掉页了,落在他脚边,他蹲下身——他蹲下了,他的腿能蹲下,尽力看清楚上面的字:“June 25th.”

    骆弥生倒抽一口冷气。

    果然。

    “你根本没有去亚马逊雨林,你从考卡省离开后没有停,周泽辉回安全区养伤了,而你带着手上的伤,直接一路北上,抵达了这个难民营,对吗?”

    对吗?

    李和铮很想回答他对或不对,眼前却猛地黑了,纷飞的雪雾落了地,背后空茫一片,那记重锤再次全力敲击在他的头上,痛感自上而下贯彻全身,几乎抽搐,他在剧痛中稳不住身,朝前跌。

    蹲着的骆弥生连忙抬手接住他,到底没法在这样的姿势下稳住下盘,俩大男人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李和铮埋在骆弥生的肩窝,眼前还是电视信号切断后的彩屏,耳朵里嗡嗡响,浑身酸软,落了一层虚汗,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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